“我要入他的夢,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林峰的聲音不高,清晰的回蕩在安靜的臥室中。
入夢?
袁永定和風叔都愣住了。在他們看來,畫符驅鬼已經是很高深的手段了,入夢這種說法,聽都沒聽過。
“林顧問,這太危險了。”風叔最先反應過來,臉色一變,“夢裏虛實不定,萬一神魂受損,那可就麻煩了。”
袁永定也一臉驚疑,心裏很不安。
“沒事。”
林峰擺了擺手,打斷了兩人。他的眼神很堅定。
“想斬斷那根線,隻能用這個辦法。你們要做的,就是在我回來前守好這屋子,別讓人打擾我,也別碰我的身體。”
他語氣很肯定,兩人聽了便沒再說話。
風叔深吸一口氣,鄭重的點了點頭:“林顧問放心,有我在,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袁永定也回過神來,立刻吩咐管家,加強整棟別墅的安保。
林峰不再多說。
他讓眾人退到角落,然後從懷裏拿出四張黃符,指尖法力流轉,很快畫好了四道符文。
他屈指一彈,四張符籙無聲的貼在了臥室四角。
嗡。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波紋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臥室。
一瞬間,內外所有聲音都被隔絕,屋子裏頓時一片寂靜。
林峰在床邊的地毯上盤膝坐下,對二人點了點頭,就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的雙手在胸前快速變幻,結出一個個手印。
地煞七十二術,嫁夢。
風叔和袁永定聚精會神的看著。
他們看到,隨著林峰手印的變化,一縷縷淡淡的白光從他身上溢位。
他的氣息變得有些飄忽。
突然,林峰的身體微微一顫。兩人眼睜睜看著,一個半透明的虛影從他的頭頂緩緩升起,懸在半空。那虛影和林峰長得一模一樣。
神魂出竅。
風叔下意識的後退半步,死死攥緊袖子裏的桃木短劍,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來。他看著懸浮的虛影,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袁永定更是被這一幕嚇得說不出話,連忙捂住嘴,才沒尖叫出來。
半空中,林峰的神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盤坐的身體,隨即目光轉向病床上的袁誌豪。
在他的神魂視野裏,那根纏繞在袁誌豪情魂上的紅色絲線,此刻很清晰,散發著幽幽紅光,另一端伸向虛空,不知通往哪裏。
“找到了。”林峰的神魂伸出虛幻的手,輕輕碰在了那根紅線上。
嗡。一股強大的拉扯力,瞬間從紅線另一端傳來。
林峰的神魂沒有抵抗,任由這股力量把自己拉了過去。
他的意識猛的一沉,掉進了一片黑暗。各種奇怪的色彩在眼前飛快閃過,耳邊是混亂的歌聲和呢喃。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旋轉的感覺消失了,林峰的意識再次凝聚時,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陌生的街上。
腳下是青石板路,被磨得很光滑。
街道兩旁是一排排二層唐樓,掛著泛黃的繁體字招牌:“廣生祥記”、“永安堂藥鋪”、“大三元酒家”……
空氣裏混著煤油燈、食物和劣質胭脂水粉的味道。
穿著長衫馬褂的男人,梳著發髻的婦人,拉著黃包車的車夫,各種各樣的人從他身邊匆匆走過,但沒人看他一眼。
林峰環顧四周,愣了一下。這裏看起來像是三十年代的港島塘西。
原來,那個女鬼的執念,就停留在這個時代。
他心念一動,神魂微微波動,身上的休閑服瞬間變成了一件灰色長衫,和周圍的人沒什麽兩樣。
就在這時,一陣幽怨的歌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誓言幻作煙雲字,費盡千般心思……”
就是這首歌,他之前在自己神魂裏聽到過。
林峰立刻循著歌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他穿過人群,繞過一個賣雲吞麵的小攤,最後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這樓裏燈火通明,很熱鬧。
小樓的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金字招牌,龍飛鳳舞的寫著三個大字:倚紅樓。
歌聲,就是從這樓裏傳出來的。
林峰抬步走了進去。樓裏很吵,和那歌聲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的目光越過一張張賭台和摟著舞女的酒客,落在了大廳深處的戲台上。
戲台上,隻有一盞追光燈亮著。燈光下,一個穿火紅色高叉旗袍的女人身段很好,她背對著眾人,幽幽的唱著那支曲。
她沒看台下的任何人,好像周圍的吵鬧都跟她沒關係。她的歌聲裏,全是等待和癡情。
林峰看著她,似乎看到了她生前的遭遇。
她的執念,就是這個夢的核心。
就是這個女鬼,讓袁誌豪一直醒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