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警署,審訊室。
略顯慘白的光線毫無遮攔地砸在羅榮祖臉上,將他額頭的血痂、臉頰的青紫,還有脖頸處的抓痕照得一清二楚。
十五歲的少年坐在冰涼的鐵製審訊椅上,後背的鈍痛一陣陣傳來。
不過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眼底沒有半分被抓進警局的惶恐,隻剩一股子新界鄉下仔的倔勁。
對麵的審訊桌後,坐著一名滿臉橫肉的警探,他手肘撐在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姓名。」
「羅榮祖。」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絲未脫的稚氣,卻異常沉穩。
「性別。」
「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年齡。」
「15。」
「家庭住址。」
「屯門新墟。」
羅榮祖答得乾脆,沒有半分遲疑。
王警探盯著他看了幾秒,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終於丟擲了核心問題,語氣陡然加重:「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
「持刀傷人。」羅榮祖抬眼,迎上對方的目光,臉上是無所畏懼的神情。
他說著,便抬手撩起破爛的校服袖子,露出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瘀傷,又扯了扯衣領,露出脖頸的傷痕:
「我是正當防衛,是他們先動手打我們的,油麻地街口那麼多街坊看著,個個都能給我作證。」
王警探頭搖得像撥浪鼓:「錯!不是傷人,是殺人!」
「被你捅的那個安南仔,送到醫院沒撐過一個小時,傷重不治。說,你為什麼下這麼狠的手?」
「他們往死裡打我們,我隻是自衛。」羅榮祖表情沒有半點變化:
「我們幾個隻是嘴上講了幾句,讓他們別在香江撒野,他們就操起棍子往頭上砸,我要是不反抗,躺進醫院的就是我。」
王警探顯然不信這套說辭,油麻地的大規模民怨衝突,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背後有推手。
一個十五歲的半大孩子,哪來的膽子敢直接持刀捅人?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逼近羅榮祖:「說,你是哪個字頭的?是誰讓你挑事的?」
羅榮祖聞言,眉頭皺起,用力搖了搖頭:「沒有字頭。」
他是真的沒入任何社團,別說做正式的四九仔,他就連掛名的藍燈籠都不是:
「我不懂你說的這些,我老豆是道友,就是因為混社團,才把家裡敗得一乾二淨,我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黑社會,怎麼可能入社團?」
「沒字頭?」王警探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再度冷笑,眼神裡的懷疑更甚:
「油麻地今天這齣亂子,幾百號人圍毆安南仔,還出了人命,你說沒人指示?騙鬼呢?」
「就是沒人指示。」羅榮祖梗著脖子,聲音拔高了幾分:「我讀書成績不差,可家裡窮,阿媽身體不好,我隻能輟學出來找活乾,今天去油麻地找工,因為年紀小,問了十幾家店都沒人要。」
「剛好看到那幾個安南仔穿得身光頸靚,在街口耀武揚威,心裡氣不過,就多嘴說了幾句,結果就被他們圍毆。」
「阿sir,我真的是自衛。」
「還敢嘴硬!」王警探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樣子惹惱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瞪著他:「說,背後的主使是誰?不說的話,有你好果子吃!」
羅榮祖抿著嘴,依舊是搖頭,一言不發。
見這少年軟硬不吃,王警探徹底失去了耐心,抬手就一巴掌狠狠扇在羅榮祖的臉上。
「啪」的一聲,在寂靜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
羅榮祖的頭被扇得偏向一側,嘴角瞬間滲出血絲,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不老實是吧?我看你小子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王警探目露凶光,揚手還要再打,手腕卻還沒落下,審訊室的鐵門就被猛地推開。
一道帶著怒火的男聲驟然響起:「喂,你癡線的?對一個十五歲的小孩子玩這種下三濫手段?你上司是誰?」
羅榮祖偏著頭,餘光瞥見門口走進兩個人。
走在前麵的是個身著警署製服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眼銳利,肩上的警銜昭示著不凡的身份,正是總部O記高階督察袁浩雲。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筆挺黑色西裝的男人,手拎棕色公文包,戴著金絲眼鏡,神情冷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專業氣場。
這位,正是光華集團麾下的金牌大律師,羅力亞。
王警探的手僵在半空,看到袁浩雲的警銜,臉色瞬間變了,先前的狠戾蕩然無存,堆起一臉訕訕的笑:「呃……這位警官,您是?」
能直接推門進審訊室,還敢這麼嗬斥他,官階定然比他高得多,他根本不敢發飆。
羅力亞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羅榮祖臉上的巴掌印和身上的傷,眼神冷了幾分,對著王警探亮出自己的律師證,聲音擲地有聲:
「我是羅力亞,高階大律師,這位是香港警隊O記高階督察袁浩雲,我們今天來,是保釋羅榮祖。」
「保釋?」王警探愣了一下,隨即急了,指著羅榮祖道:「警官,大律師,這小子不是普通的滋事,他殺人了!那個安南仔被他捅死了,這是命案啊,不能保釋!」
「殺人?」羅力亞輕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嘲諷:「王警探,香江是法治社會,嫌疑人是否有罪,輪不到你一個審訊警員來判定。」
「你剛剛那句『他殺人了』,未經法庭裁決就擅自定罪,單憑這句話,我就可以直接控告你誹謗。」
「更何況,你帶著先入為主的觀念審訊我的當事人,甚至動手施暴,法庭隨時可以判定你今日的所有供詞全部無效!」
一連串的話懟得王警探啞口無言,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心裡滿是錯愕。
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個屯門來的鄉下仔,無依無靠,沒社團沒背景,怎麼會有光華集團的大律師親自來為他出頭?
光華集團的律師團,那都是為大人物服務的,哪裡是這種底層少年能請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