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的茶餐廳永遠是江湖訊息的集散地,人聲鼎沸,煙火繚繞。
何國輝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低調地坐在角落,麵前擺著一杯凍奶茶和一塊菠蘿油。
他不怎麼說話,隻是豎起耳朵,聽著鄰桌幾個古惑仔的閒聊。
「你聽說了嗎?聯英社鬨翻天了!詹爺話要奪權!」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弟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興奮。
「挑,你out啦!昨天已經正式開片,兩邊幾十號人互砍,警隊來了才散開,聽說好幾個重傷的!」
另一個小弟接話,手裡的叉燒包都忘了咬:「詹爺以前多威風啊,聯英社的坐館,後來放權給明王,現在見明王把社團搞得風生水起,又後悔了,想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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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國輝端起奶茶,輕輕抿了一口,眼神平靜無波。
這幾天,他跑遍了油麻地、旺角、銅鑼灣的十幾家專做古惑仔生意的茶餐廳,聽到的都是類似的議論。
詹爺和明王的矛盾已經鬨得人儘皆知,甚至有傳聞說詹爺私下聯絡了其他社團的人,想借外力打壓明王。
「你說詹爺能贏嗎?雖然詹爺輩分高,不過社團裡的後生仔大多跟明王混,有錢賺誰還念舊情?」黃毛小弟撇撇嘴。
「不好說啊,幾個叔父輩還挺支援他的,而且他身邊多了不少保鏢,看樣子是做足準備了。」
何國輝放下茶杯,拿起菠蘿油咬了一口,心裡漸漸有了數。
聯英社的內鬥是真的,不是警方設下的釣魚陷阱。
接下來的幾天,何國輝開始暗中跟蹤詹爺,搞清詹爺每天的行動規律。
詹爺這類老年人,生活極其簡單。
隻是跟了一週,何國輝心中就有了計劃。
他回到家,確認好計劃細節後,才撥通了肥雪的電話。
「餵?老闆!」電話那頭,肥雪的聲音帶著急切:「你終於聯絡我了,上次那單生意,那邊又加價了,七百萬!一口價,事成之後全款付清,不拖泥帶水!」
「可以。」何國輝的聲音依舊平靜:「老地方見,叫上阿伯和阿蓮。」
掛掉電話,何國輝從衣櫃裡翻出一件黑色外套出門。
老地方就是上次那箇舊樓。
何國輝抵達時,肥雪、阿伯、阿蓮已經到了,三人坐在木箱上,神色各異。
何國輝冇有立刻說話,而是來到三人麵前進行搜身,確認冇有任何偷聽器和竊聽器。
搜完後,他也冇出聲,而是來到窗邊,探頭望瞭望外麵的街道,觀察了足足十分鐘,確定冇有任何可疑車輛或人員,才關上窗。
「新單子,目標聯英社詹爺。」何國輝淡淡開口。
「老闆,你終於同意了!七百萬啊,做完這單,我就收手不做了!」肥雪搓著手,眼神發亮。
何國輝瞥了他一眼,冇有理會他的興奮,轉而看向阿伯,緊盯著他的眼睛:
「上次那個菸頭,警方有冇有找你?」
阿伯點點頭:「有,找了幾次,問那日的一些情況,我都答得好好的,他們也冇什麼特別反應。」
「食環署都找過我,話我亂丟菸頭,罰了我三千塊。」
「這幫人癡線的,丟個菸頭都要查。」
何國輝在他說話時緊盯著阿伯,他可以看出阿伯冇有說謊。
等他說完,何國輝露出一絲微笑。
看來陳耀峰不愧是神探,注意海鮮車可能有問題,不過自己做的太周密了,他們冇有證據。
陳伯強見何國輝冇動靜,繼續道:「老闆放心,這次我一定小心,絕對不惹麻煩!」
何國輝淡淡的嗯了一聲:「記住,這是最後一單,至少近幾年是,做完這單,我們就可以暫時收手,等風頭徹底過去再出來。」
「誰要是出了差錯,別怪我不講情麵。」
他的話裡帶著**裸的威脅,三人都不敢吭聲,隻是低著頭,心裡既興奮又緊張。
……
翌日,七點二十分,尖沙咀一家老式理髮店。
詹爺穿著灰色晨練服,帶著幾個保鏢,步履沉穩地推門而入。
他出行,當然不止這幾個保鏢,街邊的幾輛車裡,也都是人。
詹爺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角的皺紋裡帶著歲月沉澱的威嚴,熟門熟路地走向靠窗的2號理髮椅。
他像過去二十年裡的每一個週三、週六一樣,自然地躺了下去。
「老規矩,熱毛巾敷臉,颳得乾淨點。」他聲音洪亮,帶著社團大佬特有的篤定。
理髮師連忙應著,轉身按下牆上老式掛壁熱水壺的開關,金屬壺身很快泛起溫熱。
「請問,這裡是不是金巴利道……誒……105號……」
「哎呀……」
就在這時,店門口突然傳來嘩啦一聲,打扮成送餐員阿蓮摔了一跤,打包好的糖水摔在地上,琥珀色的糖水潑了一地,順著門檻往店裡流。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阿蓮慌忙道歉,手忙腳亂地想去收拾。
「丟!怎麼搞的!」理髮師皺起眉,地麵濕滑,要是顧客摔倒可就麻煩了:「105在隔壁啊!撲你個街!」
他衝詹爺說了句不好意思後,便快步走到門口,拿起拖把開始清理糖水。
詹爺躺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養神,絲毫冇察覺這把坐了二十年的理髮椅,早已被做了手腳。
肥雪昨天偽裝成學徒來幫忙時,趁人不注意,在躺椅的調節螺絲上抹了一層薄薄的凝固凡士林。
原本需要用力才能轉動的螺絲,此刻順滑得很,讓椅子的後仰角度比平時悄悄大了一點。
這個細微的差別,在他仰頭準備刮臉的姿勢裡,完全無從察覺,卻讓他的頭部恰好對準了上方熱水壺的壺嘴下方。
七點二十三分,熱水壺裡的水開始沸騰,水蒸氣在壺內急劇膨脹,氣壓不斷升高。
壺嘴內側,阿伯昨晚偽裝成水電工檢修線路時,悄悄貼上的那層極薄的糯米紙,正被熱水慢慢浸潤、溶解。
糯米紙裡裹著的少量細沙,失去了支撐,悄然滑落,剛好堵在壺嘴的狹窄出口。
正常情況下,沸水會順著壺嘴緩慢流出,但此刻壺內高壓疊加細沙堵塞,讓壺身微微震顫,隻等一個觸發的契機。
七點二十四分,理髮師終於清理完門口的糖水,快步回到理髮椅旁。
詹爺已經調整好姿勢,仰頭等著熱毛巾。
理髮師不假思索地伸手,轉動熱水壺的手柄,想接一壺沸水衝燙毛巾。
就是這個簡單的轉動動作,帶來了輕微的震動。
這一下,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噗——」
高壓氣體裹挾著滾燙的沸水,瞬間衝破了細沙的堵塞,以噴射狀從壺嘴猛地噴出!
水流精準地對準了詹爺後仰暴露的麵部,滾燙的溫度瞬間浸透了他的麵板。
「啊!」詹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眼睛被沸水燙得無法睜開,麵部的劇痛讓他下意識地劇烈掙紮。
他想從躺椅上快速起身,可抹了凡士林的調節螺絲此刻完全失去了阻力,椅子無法及時復位,身體失去了平衡。
「砰!」
詹爺的身體從理髮椅上滑落,重重摔在地板上。
更致命的是,他後腦著地的瞬間,恰好撞在了牆角那隻沉甸甸的鑄鐵熨鬥上。
沉悶的撞擊聲過後,店裡瞬間安靜下來。
理髮師手裡的水壺「哐當」掉在地上,熱水灑了一地。
阿蓮早已不見蹤影,隻有那攤還冇完全乾透的糖水,在晨光裡泛著詭異的光澤。
詹爺躺在地上,後腦汩汩地冒出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