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幾日之後,香江街頭依舊車水馬龍,
潮安雄的死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插曲,冇在市井間掀起半分多餘的波瀾。
警方那邊通過電視台,公佈了這起案件是意外,並且大肆報導一個社團頭目因為意外死亡。
何國輝的謹慎早已刻進骨髓,他冇有急於恢復行動,反而做了好幾次試探。
他換了三套不同的衣服,選了三個不同的時間段出門,每次都繞著油麻地、旺角兜圈子,時而走進擁擠的菜市場,時而鑽進狹窄的小巷。
他用眼角的餘光掃過路人,用商店櫥窗的反光觀察身後,連續幾日,都冇發現任何可疑的跟蹤者,
也冇有陌生車輛長時間停留,也冇有形跡可疑的人反覆出現在他視線裡。
為了確認潮安雄的案子是否真的定性為意外,他特意去了幾家古惑仔常聚集的茶餐廳。
剛坐下點了一杯熱奶茶,鄰桌的兩個潮聯豐小弟就聊了起來,語氣裡滿是唏噓:
「雄哥也太倒黴了,扯個橫幅都能被玻璃砸死,真是天要收他。」
「哎,命運這種事,誰說得清。」
何國輝不動聲色地聽著,又換了另一家茶餐廳,聽到的都是類似的說法,甚至有報紙登了簡短的報導,
標題寫著「灣仔意外!社團大佬遭高空墜物砸亡」。
內容與警方的初步結論如出一轍。
江湖上的風波比市井間更烈一些。
潮安雄一死,潮聯豐立刻群龍無首,幾個堂主為了爭奪坐館之位,鬨得不可開交。
先是在堂口爭執辱罵,後來乾脆升級到街頭火拚,銅鑼灣、尖沙咀的幾條街,連續兩晚都有手持水管、砍刀的爛仔互毆,打得頭破血流。
警方的處理也冇什麼調查買兇殺人的樣子,隻是按照掃黑的標準,抓了幾個帶頭鬥毆的小弟,約了幾個堂主喝茶讓他們不要鬨事。
冇過幾天,就有訊息傳出,潮聯豐的灣仔堂主阿勇憑藉手裡的地盤和人脈,壓服了其他競爭者,正式上位。
為此,還擺了幾桌酒宴請各方大佬,潮聯豐的內亂就此平息。
潮安雄的死警方不在意,社團內冇人在意。
這一切都風平浪靜。
可何國輝依舊冇有聯絡肥雪、阿伯和阿蓮,也冇接任何新的單子,
隻是每天按時出門,要麼在茶餐廳聽訊息,要麼在街頭閒逛,觀察著警方的動向和江湖的反應。
……
平靜的日子又熬過了三天,何國輝依舊按部就班地試探、觀察,冇給肥雪三人任何開工的訊號。
他骨子裡的謹慎,讓他哪怕麵對著風平浪靜的局麵,也始終不敢放鬆警惕。
這天傍晚,他剛從銅鑼灣的茶餐廳探聽完訊息回到家,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是肥雪的號碼,何國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接通電話時,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怒火:
「我怎麼跟你說的?讓你們暫停工作,不準聯絡我,你忘了?」
電話那頭,肥雪的聲音帶著幾分討好和急切,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急躁:「老闆,對不住對不住!我實在是拿不定主意,纔敢給你打電話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解釋:「這個單子幾天前就有人找我了,是個熟客介紹的,一開始開三百萬,我記著你的吩咐,一直推,說我們最近不接單。
結果對方非但冇放棄,還一路加價,現在都漲到五百萬了!」
五百萬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讓電話兩端都沉默了片刻。
這個年代的五百萬,足夠在香江買幾套豪宅,足夠讓普通人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也足夠讓肥雪這樣的亡命之徒鋌而走險。
「錢再多,也要有命花。」何國輝的聲音依舊冰冷,但語氣裡的怒火已經淡了幾分。
這幾天警方毫無動作,江湖上潮安雄的案子早已被定性為意外,連潮聯豐的內亂都平息了,確實冇露出任何針對他們的苗頭。
他能理解肥雪的心動,畢竟乾這行就是為了錢,但規矩不能破。
「老闆,我知道規矩!」肥雪連忙補了一句:「可對方誠意太足了,說隻要事成,全款現結,不拖泥帶水。
我推了三次,人家還在等,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迴應了,纔來問你……」
何國輝指尖摩挲著口袋裡的硬幣,沉默了幾秒。
風平浪靜的局麵,加上五百萬的誘惑,確實讓人心癢,但他依舊冇打算鬆口。
「目標是誰?」他隻問了一句,語氣平靜無波。
「是……聯英社的詹爺。」肥雪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用氣音說出來的:「就是那個前坐館,最近正跟明王爭權的那個詹爺。」
「詹爺?」何國輝的瞳孔猛地一縮,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他當然知道詹爺,五大社團之一聯英社的前任坐館,輩分高、根基深,就算現在退了位,在江湖上依舊有不小的影響力。
他沉吟了片刻,沉聲道:「推掉。」
「老闆?」肥雪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五百萬啊!就這麼推掉?」
「我話推就推!」何國輝的語氣不容置疑:「記住我的話,冇有我的吩咐,不準再接任何單子,也不準再聯絡我!」
說完,他冇給肥雪再說話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何國輝走到窗邊,望著樓下昏黃的路燈,眼神深邃。
謹慎起見,他必須再等等。
畢竟陳耀峰撿的那個菸頭,實在是有些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