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燕芳剛剛結束一場新秀歌唱比賽,毫無懸念地再次順利晉級,心情很不錯,一邊哼著歌一邊收拾東西。
自從在這檔節目裡嶄露頭角,以前那些在後台對她翻白眼的選手,現在見了她都得笑著喊一聲「梅姐」。
就連以前對她愛答不理的夜總會老闆們,如今都親自找上門來,點頭哈腰地邀請她去演出,開出的費用也水漲船高。
「再贏一場,就是決賽了……」
梅燕芳忍不住自言自語,嘴角微微上揚。
伸手拍了拍那個已經有些破舊的小包,熟門熟路地走出TVB無線電視台的大門。
剛邁下台階,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梅小姐,你好。」
梅燕芳下意識回過頭,看清來人後不由得愣了一下:「戚小姐?是你在叫我嗎?」
戚美真畢竟是無線力捧的當紅花旦之一,憑藉王牌綜藝《歡樂今宵》裡的出色表現,在港島也算是家喻戶曉的人物。
戚美真微笑著點了點頭,她身旁還跟著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正是楊子謙,兩人一同走上前來。 ->.
兩人並肩走上前來,倒像是一對璧人。
「梅小姐,我們能聊幾句嗎?」
要是換作不認識的陌生人,梅燕芳多半理都不理,轉身就走。
可對方是當紅藝人戚美真,她猶豫了一下,目光又在旁邊的楊子謙身上掃過,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三人沒有多話,就近來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廳。
戚美真熟練地為自己和楊子謙點了咖啡,又把選單遞向梅燕芳:
「阿梅,你想喝點什麼?隨便點,別跟我客氣。」
「我要一杯清水就好。」梅燕芳多少有點拘謹,雙手乖乖地放在膝蓋上。
戚美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率先開門見山:
「阿梅,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麼會突然找你?」
「是啊。」梅燕芳點了點頭,坦然承認,
「我和真姐應該是第一次正式見麵吧?」
戚美真看了一眼身旁的楊子謙,嘴角含笑道:
「其實找你的不是我,是他——楊子謙。」
「楊子謙?」梅燕芳的目光投向楊子謙,腦中靈光一閃,
「該不會就是那個在《東方日報》寫《尋秦記》,稿酬比倪匡還高一倍的楊子謙吧?」
楊子謙笑了笑,主動自我介紹:
「是我。我看過梅小姐的比賽,覺得你的形象很適合我的新電影,所以想請你來拍戲。」
「拍戲?」梅燕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一臉錯愕,
「楊生,你怎麼會想到找我拍戲?」
「我就是個唱歌的,跟拍電影毫無關係吧?」
楊子謙放下咖啡杯,笑著解釋道:
「因為我這部戲裡,正好需要一個會唱歌的角色。」
「而且在這批新人歌手裡麵,我認為阿梅你是最有明星潛質的。」
「我打算簽下你,讓你和另外兩位女主角,組成一個組合。」
「一邊拍戲,一邊發專輯,以這種方式正式出道。」
梅燕芳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什麼是組合?」
楊子謙耐心解釋道:「就是幾個人一起成團出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設和分工。」
「比如阿梅你,唱功非常厲害,以後就是團隊裡的唱功擔當。」
「其他人呢,跳舞厲害的就是舞蹈擔當,長得最漂亮的那個,就是門麵擔當。」
梅燕芳聽得一愣一愣的,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這麼新奇的說法。
其實別說她,就是放眼整個80年代的娛樂圈,也從沒出現過這種模式。
就算歐美樂壇有組合,也都是很淺顯的合唱團體,根本沒有這麼清晰的角色劃分。
一旁的戚美真同樣是頭一回聽到這套理論,雙手托著下巴,一雙美目亮晶晶地盯著楊子謙。
心裡忍不住嘀咕:這傢夥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
梅燕芳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楊生,你說的這些……聽起來很吸引人。」
「可我跟TVB新秀比賽有約定,他們能放人嗎?」
戚美真立刻接話,替楊子謙解釋道:
「阿梅你放心,謙仔已經和方小姐談妥了。」
「隻要你點頭同意,馬上就能簽約他的公司。」
「而且這部《開心鬼》導演是王金,《賊王之王》就是他拍得,你應該聽說過吧?」
聽到這番話,梅燕芳心裡鬆動了幾分。
可一想到要簽約,又有些猶豫不決。
雖然楊子謙描繪的「組合」前景讓她心動不已。
但楊子謙終究隻是個有點名氣的作家,跟電影圈子沒多大關係。
反觀TVB這邊,已經明確流露出要捧她的意思,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去冒險,她實在有些不敢。
楊子謙看出她的顧慮,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不緊不慢地開口:
「阿梅,我之前在《東方日報》投稿小說時,也跟你現在一樣,有同樣的顧慮。」
「後來我就跟報社簽了對賭協議,纔有了現在千字600的稿費。」
「如果你有顧慮,我們也可以這麼做。」
「這部電影的票房如果過不了300萬,我們的合約自動作廢。」
「如果過了,合約正式生效。你覺得如何?」
這話一出,戚美真美目閃了閃,瞪著眼睛看他。
楊子謙卻像是沒事人一樣,伸手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還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梅燕芳低下頭,咬住嘴唇,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道:
「好,我和你簽。」
楊子謙有些意外她答應得如此乾脆,笑著問道:
「不用和家裡人商量一下?」
梅燕芳搖搖頭,笑道:「我已經18歲了,可以自己做主。」
楊子謙頓了頓,想起她那複雜的家庭背景,便沒再多說。
父親早逝,母親曾經經營歌舞團,卻因不善經營而破產,欠下巨額債務。
因為母親重男輕女,完全將梅燕芳和她姐姐視為包袱,這才逼得她四歲就跟著姐姐登台賣唱。
眼前的女孩看著年輕,心性卻遠比同齡人要成熟堅韌得多。
後世總說她情商高、通透懂事,其實不過都是早年在底層摸爬滾打,一點一點用血淚磨出來的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