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罩樓的書房古色古香,紫檀桌麵上鋪著暗紋宣紙,放著一方硯台和幾支毛筆。
窗外便是後花園的景緻,一片枯葉落在窗台上,生怕屋內的人不知秋已到來。
周天澤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眯著眼睛,神色沉思。
剛才陳敬賢彙報,第一批VCD一千七百萬台已經完成,貨已存在蛇口碼頭倉庫。
這是好事,可這個時間點實在不妙。
上月美股暴跌,搞得全球股市都受到劇烈衝擊,日經指數跌的也不輕。
就連一直纏著他的佐波正一,都連夜飛回了東京。
這也是這次他來北平的原因,港股跌的最狠,新港督衛奕信四處找資本方救市。
那怎麼能少了他?
現在香江誰有NBD的現金多?
雖說沒了錄影帶廠和燒錄廠的收入,去年也穩穩有74億的純利潤。
除派息、分紅外,還結餘49億港幣。
另外,自二月《羅浮宮協議》簽訂後,美金止住了下跌趨勢,日元漲幅逐漸放緩。
他便讓梁伯濤把日元全部換成了美金。
收穫,可謂是大豐收。
截止今年八月,日元從1985年廣場協議,足足漲幅83.1%。
NBD最早換的53億美金,漲到了97億。
去年出售工廠的80億美金,漲幅27%,合計到手101.6億。
再加上NBD去年的利潤,賬戶共結餘205.98億美金。
這筆錢,注資NBD科技200億,拋掉VCD所有開銷後,還趴著194億左右。
就這情況,衛奕信會不找他化緣?
想都不用想,肯定會。
剛上任就出這麼大事,李兆福還神助攻地搞個閉市三天,導致港股暴跌47%。
全港哀嚎遍野,上個月,聯交所大樓就跟下餃子似的,噌噌噌往下跳。
這已經是很嚴重的事故了。
最關鍵的是,全港股價都跌到慘不忍睹,隻有九州國際不漲不跌。
這就很尷尬,衛奕信找上門都沒理由拒絕。
周天澤隻能閃人,當晚就坐飛機回了北平,連大哥大都沒帶。
怎麼說呢?
有些事就是個態度,你走了人家也犯不上找你,能堵住嘴就行。
所以說,第一批VCD造完的時間點不太妙。
香江一片狼藉,東京也是亂糟糟,貿然上VCD別逼的小鬼子玩命。
到時再來個集中砸機器,那就成笑話了。
周天澤想了想,覺得再等等吧,等佐波正一上門,相信東京股市也就安穩了。
眼下先問問,梁伯濤這次的股災收穫如何。
他抬手抓起聽筒,先撥給了林大標:“林部長,幫我轉個電話到亞視財務副總室。”
“阿澤,你是不是隻有打電話時才能想起我啊?”
林大標一邊玩笑,一邊用紅色專線撥通了國際長途台,交代了幾句,又繼續說道:
“你最近窩在家裏幹嘛呢?前兒個讓你來吃飯也不來。”
周天澤笑了笑:“累啊,好不容易給放個假,哪兒也不想去。”
“倒也是,你這幾年確實夠忙的......”
林大標隨口聊了幾句家常,沒過多久,人工台就接通了梁伯濤的電話。
他隨手將兩個座機的聽筒對在一起,說道:“阿澤,你們聊吧。”
話音剛落,對麵就傳來關門聲,緊接著是梁伯濤的聲音:“周生,早晨。”
“早晨。
周天澤應了聲,直奔主題:“阿濤,股份收的怎樣了?”
“周生,還在進行。”
梁伯濤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目前指定的11家上市公司,持股比例,基本都到30%以上。”
“繼續收。”
周天澤叮囑道:“加快速度,爭取儘快達到34%。”
“OK周生,我會儘快完成。”
梁伯濤應下,沒有多問,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周天澤放下聽筒,緩緩靠在太師椅上,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在琢磨,港股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出台舉牌製度?
原本還以為港交所合併後,新政策就會有相關規定,沒想到根本沒提。
應該快了吧?
這次股災影響巨大,美股都出了熔斷機製,港交所跌得這麼慘,肯定會出台一係列政策。
那就還有時間。
隻要在政策出台前,將持股比例提到34%,就此收手。
說起來,這些股份是真的不好收。
流通股就那麼多,隻能暗中接觸些小股東,一點點攢。
眼看已經四年了,也才收了不到30%,可想多難。
他倒不是想取代什麼四大家族,隻想暗中留條路。
後世,這四家能安穩存續下去,除了懂得審時度勢、主動示好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們掌控了香江70%以上的民生和經濟。
說實話,他曾經看不懂這些門門道道,覺得換個人有這麼難?
為了搞清楚這個疑惑,他還專門研究了很久。
到最後才明白,香江這個地方,看似人少、地方小,卻是內地離不開的存在。
從全球戰略來看,香江是全球外資進入內地投資的必經跳板,也是內地企業出海融資的重要視窗。
從經濟層麵來說,單單一個外匯自由,就定死了香江不可替代的地位。
這是全球資本與內地對接的緩衝地,也是資金的避風港。
加上司法獨立,進一步保障了資本安全,才讓全球投資者都願意把資金放在這裏。
而且,香江被全球盯著,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起國際輿論。
至於發生過什麼,不必多言,隻能說亂七八糟。
那這麼糟心,就不能換個地方?
還真想過換!
海島先後搞了三次試點,投入了大量的資金和精力,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為什麼?
因為國際資本不信任。
那就算建得再漂亮,政策給得再優惠,一切都是徒勞。
後來又試圖將香江獨有的紅利,分流給沿海其他城市,希望能打破香江的壟斷。
結果更糟。
大量外資紛紛出走,不僅那些沿海城市的試點失敗,還連累香江的經濟跟著下滑。
緊接著,門內門外,各種牛鬼蛇神趁機蹦出來跳大神,搞得這張名片失去了信譽。
沒得解,也很難再解開。
無論內網的主播唱得再好聽,隻能讓家人們產生些**,終究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隻有靠時間,一點點修復。
搞清楚這些後,周天澤閉了嘴,再也不喊什麼蛋大的地方,不行全給你突突了。
說句不恰當的比喻,城市經營就像做人,信譽破產基本就廢了。
可儘管如此,海外資金依舊認可香江,內地企業也同樣認可。
比如,大A可以取代港股嗎?大A可以放開讓世界股民購買嗎?
取代不了,又怎麼使用雷霆手段去根治一些頑疾?
正是這些原因,再加上四大家族掌控著市民的衣食住行,才一直存在著。
同樣,NBD也離不開香江。
NBD的總部在這裏,海外拓展、資金進出、與全球資本對接,都離不開這個平台。
但NBD的體量已經足夠大,要是再去搶那些民生資產,必然會遭人詬病。
所以,吸納四大家族的股份,做一個隱形的幕後人,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舉牌政策出台後,這些股份該怎麼處理,他也有了一個大概的方向。
到時候,拿出一部分股份,去置換高盛的股份。
這樣既能削弱NBD在民生領域的存在感,又不會失去話語權,算是一舉兩得。
不過,這個方案還不夠完善,還需要再仔細琢磨。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等佐波正一上門。
然後先把日本的錄影帶市場砸爛,再藉助飛利浦的渠道拿下歐洲市場,最後進軍美利堅!
他沒再多想,站起身,推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剛走到客廳,就看到關佳慧一身淺藍色長裙,正垂眸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的景愣神。
周天澤一愣,走過去問道:“你坐這裏做咩?”
“我來叫你吃飯啊。”
關佳慧下意識接了句,纔回神起身:“我以為你在打電話,怕打擾到你。”
“這麼講禮貌?在香江也沒見你少進我書房。”
周天澤笑著攬住她的肩膀:“走,嘗嘗我們關Sir包的餃子皮,我必須多沾點醋。”
“哎呀!”
關佳慧有些尷尬地捶了他一下:“我警告你哦,等下當著阿爺他們的麵,不許開我玩笑。”
“走你的吧,我保證不笑出聲。”
周天澤話還沒落,攬著她就朝著餐廳的方向走去。
秋日暖陽漫落在兩人身上,相依的長影,緩緩消失在門口。
而千裡之外的羽田機場,一架私人飛機正劃破天際,往香江的方向飛去。
佐波正一望著舷窗外逐漸縮小的東京城,眼底升起一絲焦灼:“狡詐無賴的華夏人,我這次一定要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