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雪糕的大叔拽著日本男人,腳步匆匆地往亞洲影城登記處趕。
門前廣場,紮堆的群演見兩人過來,立馬拋來幾道戲謔的目光:
“阿叔好彩哦,撿個倭瓜佬,點嘛,來搵水啊?”
“不行啊?東洋仔來的嘛,那幫撲街導演鐘意咯。”
“那你要小心點,倭瓜佬好多都鐘意老囉柚,小心晚節不保。”
“撲街仔,你等我出來再收拾你!”
大叔一邊走,一邊笑罵,顯然,他們都以為這日本人聽不懂粵語。
日本男人果然一臉木訥,還時不時朝眾人欠身鞠躬,惹得一陣鬨笑。
大叔見狀,心裏悄悄勾起一絲得意:“幾有禮貌哦,肯定能賣200蚊啦。”
一想到錢,他的腳步愈發急切,很快就把日本男人帶到了群演登記處。
登記處的職員看了看日本男人的護照,又聽到對方能講一口生硬的中文,眼睛瞬間亮了。
“會講中文?正好!”
職員麻利地辦了登記手續,指了指片場方向:“趕緊去《皇家師姐II》劇組,他們缺人。”
“唔該唔該。”
阿叔連連道謝,兩人又大步往片場趕。
此刻,劇組正在拍攝,一片忙碌。
場中央,楊紫瓊和“雙發紅棍”陳惠敏正在對打,發出嘿哈嘿哈的聲音。
副導演見了他們,皺著眉就迎上去:“丟!都快殺青了,現在來湊熱鬧?”
“你這叫什麼話?”
大叔頓時不樂意了,拉著日本男人就走:“不想要算了,好多劇組要。”
“得了得了。”
副導演連忙攔住他,不情不願地從口袋掏出200塊遞過去:“那,姦猾佬。”
“這樣才對嘛。”
大叔接過錢,笑嘻嘻揣進褲兜,轉身就走了。
日本男人則被帶去換了武士服,可目光卻一直在場外飄忽,沒有半點拍戲的心思。
當看到這片一望無際的影城,還有層層疊疊的古建築,他忍不住暗罵:“撲街!”
這麼大的地方,去哪裏找光刻機?
兩台機器隨便一藏,都夠他找一年的。
這樣下去根本不行,隻能寄希望於其他同伴了。
而他的同伴,比他還鬱悶。
從中環連卡佛商場到葵青碼頭,再到九州地產的各個寫字樓、工地,到處都有日本人的身影。
他們有的裝作客戶、有的扮成遊客,已經晃悠了兩天,卻完全找不到頭緒。
最煎熬的,還是守在NBD燒錄廠外的那兩人。
廠門外約一裡的停車場,一胖一瘦正縮在黑色轎車裏,隔著擋風玻璃盯著廠區大門。
烈日暴曬,烤得儀錶台都隱隱有些冒煙,他們卻偏偏不敢開空調。
滴答、滴答——
汗珠子不斷從額頭滾落,瘦子很是煩躁地抹了一把汗:“昨天的垃圾,你確定沒有發現?”
“沒有!”
胖子更是暴躁,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我翻遍了所有,全是沒用的破爛,根本沒有相關材料。”
“不要慌亂。”
瘦子刻意放緩語氣安慰:“晶片相關廢料,本就不會日日清運。”
“而且他們用這麼卑鄙的手段拿到光刻機,肯定藏得很好,不會輕易被我們找到。”
胖子點點頭,熱得連話都懶得回。
他們是這次來香江的負責人,兩天觀察下來,心早就沉到了穀底。
NBD規模實在太大了。
想在這麼大範圍內找到兩台光刻機,簡直是天方夜譚。
讓他們惱火的是,昨天向飯村彙報了情況,對方卻固執地回道:“必須確定,不惜一切代價!”
這可把兩人氣的夠嗆,不讓得罪、不許驚動、不要違法,這叫什麼不惜一切代價?
無奈沒得選,隻能一邊咒罵,一邊在車內做烤豬。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夕陽徹底落下,車內的悶熱才稍稍緩解了些。
燒錄廠的職員,也開始有說有笑地從大門內湧出,偶爾還夾雜著幾個洋人麵孔。
兩人直接無視人群,繼續盯著大門,隻等垃圾車駛出。
果然,職員還沒完全走完,三輛垃圾車就相繼駛出工廠。
瘦子連忙開車跟上去,一路狗狗祟祟,行駛到葵青垃圾場外圍。
夜色漸漸淹沒了車身,直到垃圾車重新駛出,兩人才趕緊推門下車。
咳咳咳——
一股刺鼻的惡臭撲麵而來,嗆得他們咳嗽連連。
兩人卻絲毫不在意,戴上手套就衝進垃圾場,開始瘋狂翻找。
呼啦嘩啦——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全是報廢的錄影帶磁條,還有一些塑料和玻璃的碎片。
“八嘎!”
胖子猛地將手裏的磁條摔在腳下:“這幫支那人到底把光刻機藏到了哪裏?”
“閉嘴!不許說日本語。”
瘦子也是滿臉煩躁,轉身就往車前走:“先撤退。”
兩人坐回車內,本性徹底暴露,一路都在咒罵。
當回到酒店,其他同夥也陸續歸來,個個麵色沮喪,都說沒有任何發現。
尤其是去了亞洲影城的日本男人,說出影城的規模時,房間裏瞬間陷入沉默。
這沉默,一半是震驚,一半是講不出的憤怒。
來時就告訴過他們,不要得罪任何NBD的人,搞得他們一肚子歪門邪道都用不上。
沒想到來了香江才知道,這個NBD到底有多大,產業有多廣。
房間裏無人出聲,隻有無奈的嘆氣聲接連響起。
不久,瘦子沉聲開口:“不必抱怨,行動未完,絕不能輕言放棄。”
“記住,務必多拍照片留存證據,一絲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哈依!”
眾人紛紛應下,陸續走出房間。
房間裏隻剩胖瘦二人,兩人對視一眼,胖子率先開口:
“一直暗中探查不是辦法,不如設法收買工廠內部職員,打探虛實?”
瘦子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試試。”
“JVC與NBD的工廠一牆之隔,我們可以聯絡東京本部,請飯村閣下接洽JVC駐港人員。”
兩人一拍即合,立即致電東京,很快就要到了JVC在香江同類的號碼。
沒想到不等他們說完請求,對方便直接回絕:“不可能。NBD燒錄廠實行封閉管理。”
“工廠內部存放著大量影片母帶,員工進出全部安檢,外人根本無法靠近車間。”
聽聞此言,兩人眉頭緊鎖,反而更加確定:
這家燒錄廠,嫌疑最大。
並非找到什麼證據,而是這裏的封閉管理,太適合藏東西了。
繼續找!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將全部精力,都放在跟蹤、搜查燒錄廠垃圾之上。
他們堅信,隻要持續追查,遲早會找到光刻機相關廢料。
然而,轉眼二十天過去了,依舊毫無異常。
疲憊與絕望,漸漸在兩人心中滋生。
這天傍晚,兩人又像往常一樣,躲在燒錄廠外的車裏商量,準備明天就回東京。
但當垃圾車如期而至時,瘦子還是本能地啟動了引擎。
“不必跟了。”
胖子語氣滿是疲憊地勸道:“查了這麼久毫無頭緒,再跟著也沒有意義。”
“不差最後一天。”
瘦子搖了搖頭,一腳油就跟了上去。
結果沒有意外,在垃圾堆一通翻找,依舊一無所獲。
“狡詐的華夏人!”
胖子牙縫裏擠出一絲聲音,麵目都變得有些猙獰。
“撤退吧。”
瘦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緊了緊手裏的鐵棍,準備先回酒店。
就在他即將轉身之際,又瞥見地上有玻璃碎片,在月色下泛著微弱的光。
“怎麼經常有這種東西?”
瘦子低聲嘀咕,隨手用鐵棍劃拉了幾下,手忽然一頓,竟翻出一塊完整的凸鏡。
他疑惑地撿起這塊黃豆大小的凸鏡,喃喃自語:“凸鏡?燒錄廠需要嗎?”
“不需要吧?”
胖子湊過來看清鏡片樣式,臉色驟然一變:“我懂了......之前那些玻璃碎片,全是被刻意銷毀的凸鏡。”
“帶回去!”
他當即決定,轉身就往車前走。
瘦子小心收起凸鏡,緊跟其後,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