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澤沒在意梁伯濤的表情,語氣漸漸沉了下來:“阿濤,我覺得會德豐要改革了。”
“馬登家族當年為了融資,一家地產公司硬是拆了又拆,搞出四家上市公司的班底。”
“這四家公司,管理、技術、財務、職員很多重合,你算過每月要多開多少薪水嗎?”
“周生,我真算過。”
梁伯濤連忙回應:“如果把這四家地產公司合併,單是薪資一項,每月就能節約474萬,每年可以節約近6000萬。”
“我之前也和約翰商討過這個問題,但是他說NBD剛接手會德豐,動作太大會影響股價。”
“他建議逐步精簡,這一年多,我們已經在悄悄合併重複的崗位......”
“太慢了。”
周天澤出聲打斷:“你告訴約翰,我要求四家地產公司立即合併,連同連卡佛、會德豐船務一起,全部退市重組。”
“重組後,整個集團隻保留一家上市公司,涵蓋地產、奢侈品商場、航運三大板塊。”
梁伯濤快速在心裏盤算片刻,眉頭擰得更緊:“周生,這樣做風險太大了。”
“一來,要裁撤近千名職員,安撫工作不好做。”
“二來,退市需要合理藉口,還要回購市麵上33%左右的流通股。”
“按照目前七家公司的總市值,加起來近216億,回購33%,大概要66億港紙啊!”
周天澤很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你今天怎麼了?這麼簡單的事,還要我交代?”
“我......”
梁伯濤一愣,連忙點頭致歉:“抱歉周生,我最近腦子裏實在裝了太多事,一時沒反應過來,還請您明示。”
周天澤聞言,眉頭舒展了幾分,倒是忘了他的工作量。
這段時間,融資、換日元、吸籌會德豐股票,還要暗中收購那四家公司的股份,確實繁瑣。
他語氣緩和下來:“這樣,你記下,按我的步驟來。”
“OK!”
梁伯濤立刻握緊鋼筆,身體微微前傾:“請講周生。”
周天澤捋了捋思路,有條不紊地佈置起來:“你去找約翰,他手裏肯定有各家公司高管違規、貪汙的證據。”
“如果沒有,就主動向證監曝光問題,讓股價先一步暴跌。”
“接著,讓JVC故意放出訊息,就說和NBD續約談判破裂,他們將麵向全球招標下十年的錄影帶授權。”
“最後,讓會德豐自爆稅務問題,被證監要求全係退市,NBD趁機回購股票。”
“等回購完成,立即重組上市,再放出所有利好,把市值整體拉高。”
說完,他看向梁伯濤:“記下了嗎?”
“記下了!”
梁伯濤快速梳理了一遍思路,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這麼做,確實能拉高股價。
單是會德豐船務,再續簽十年航運訂單,就能達到這個結果。
但用哪家公司做為主體?
念頭剛起,他又皺起了眉頭:“不對周生。會德豐被強製退市,後續再想上市就難了啊。”
“就算整改完成,也要時間申請,少則3個月,多則18個月。”
“而明年四會恰好要合併,政策會不會變,都是不確定因素。”
周天澤目光一怔,倒是把這茬忘了。
他想了半天,不確定地問:“我們之前是不是準備了一個殼公司?”
“哦!對對對!”
梁伯濤一拍腦門:“抱歉抱歉,我怎麼把這家公司給忘了。”
“先不說這些。”
周天澤擺了擺手,繼續叮囑:“你去和約翰談,把馬登家族手裏的股份全部回收,置換殼公司8%的股份。”
“剩餘股份,30%做流通股,NBD持有62%。”
“另外,上市發行三億流通股,一股100塊,爭取融資300億,還清拆借來的那50億美金。”
“名字的話.......”
周天澤思索片刻:“就叫九州國際吧。”
“這些都沒問題周生。”
梁伯濤話音一轉:“但是100蚊一股,市場怕是接受不了,也沒有包銷商敢兜底啊。”
周天澤沒有立即回答,在腦海裡復盤了下,這幾天想的大計劃。
片刻後,他覺得沒什麼大問題,便沉聲叮囑:“去找高盛兜底,NBD做擔保。”
“切記,九州國際重組後,旗下隻設九州地產、連卡佛商場、會德豐船務三家子公司,集團必須實現100%控股。”
“明白!”
梁伯濤沒敢再多問,合上筆記本,立即起身:“周生,那我現在就去聯絡約翰。”
“嗯。”
隨著周天澤聲音落下,一場自導自演的大戲,也悄然拉開了序幕。
七日後,會德豐集團率先發難,旗下七家公司集體被爆料:
香港置業、聯邦地產等四家地產公司,多年來存在土地溢價虛報、專案資金挪用等問題。
連卡佛涉嫌賬目混亂。
會德豐船務則被爆出,船舶維修費用虛高,高管收受供應商回扣。
訊息一出,股民們當即傻了眼,根本顧不上多想就往交易大廳奔。
這段時間,本來就被NBD套現跑路的訊息搞得心慌,
本想周天澤回來,應該會有利好,沒想到卻等來這個。
那他媽還等什麼,再不拋,底褲都要輸掉。
必須拋!
此刻,四會交易大廳裡,早已血紅一片。
香港置業股價從12.3,半個鐘不到就跌到9.8。
聯邦地產從13.1跌到10.2。
連卡佛、夏利文發展跌幅更甚,直接跌了近30%。
會德豐船務體量較大,跌幅稍緩,卻也從14跌到11。
玻璃隔斷外,股民們嘶吼著叫賣:“拋拋拋!全部出嗮!”
一些用了孖展的股民,早已蹲在地上,拍著大腿哀嚎:
“陰公啊!一日就爆倉,撲街會德豐,你們怎麼不去死啊!”
交易大廳的慘狀,很快傳到李家成耳中,他卻波瀾不驚。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那陰毒仔突然自爆黑料,必然有詐。
包玉鋼同樣坐在辦公室裡,神色平靜。
他持有會德豐船務3600多萬股,當時買入才三蚊紙,再跌都不驚啦。
至於後來買的那兩億,更不慌。
和陰毒仔交手幾次,不要太清楚這是要做什麼,定是為利好做準備。
他甚至猜測,接下來還會繼續放利空,直到股價崩潰。
果然,僅僅過了三天,會德豐第二波利空接踵而至。
證監釋出公告稱,接到舉報,會德豐係多家公司涉嫌財務違規,已介入調查。
這一下,股市徹底炸了。
四會交易大廳裡,股民們一個個撕心裂肺,就差蹦起來喊:“拋拋拋!”
而李家成和包玉鋼卻是一副早有預料的表情,還嗤笑:“陰毒仔,也不知換一招咩?”
緊接著,會德豐第三波更猛的利空再次炸響。
日媒突然爆出訊息,稱NBD與JVC的續約談判破裂,JVC已向全球招標授權方。
訊息傳回香江時,本就動蕩的股市再次掀起軒然大波,會德豐係股票全係暴跌46%。
會德豐船務市值更是直接跌破了五蚊。
所有人都清楚,這家公司全靠NBD訂單活著,股價至少虛高10幾倍。
亞視見狀,果斷站出來闢謠:“NBD早已與JVC簽訂續約協議,提醒市民切勿輕信謠言。”
可股民們早已被接連的暴跌嚇破了膽,哪裏還會信,張嘴就罵:
“鬼纔信你們!之前就信了你的鬼話,結果呢?跌到五蚊!”
“冚家鏟,還想再騙我們,趕緊拋!”
股民瘋了似的拋售手中的股票,完全無視亞視的闢謠。
李家成和包玉鋼聽到日媒的訊息,再也沒了此前的鎮定,臉色都沉了下來。
他們比誰都清楚,沒了NBD訂單,會德豐船務就隻剩下那10條船的價值,不足15億。
兩人當即發動所有人脈,聯絡JVC總部,得到的答覆隻有一句:“無可奉告。”
這四個字,反而讓他們漸漸冷靜下來。
無可奉告?
什麼意思?
談崩了就說崩的話,遮掩什麼?
隻能說明雙方大概率還在談,日媒的訊息,怕是JVC用來給NBD施壓的手段。
為什麼要施壓?
答案也很明顯,JVC想繼續談,或者想逼著NBD答應某些條件。
那周天澤會怎麼選?
沒了授權,NBD就是個空殼子,傻子都會選擇妥協。
穩了!
包玉鋼和李家成不在同一個地方,眼底卻同時重新燃起期待,期待能薅到那陰毒仔的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