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許久,周天澤才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一個大型保險櫃前。
哢噠——
保險櫃開啟,整齊擺放的一堆圖紙,映入眼簾。
這正是他這些年,一點點繪製出來的DVD核心部件的設計方案。
他彎腰從一堆圖紙中開始翻找起來,目光偶爾在某張圖紙上停留半瞬,又繼續翻找。
嘩啦嘩啦——
紙張翻動的聲音不時響起,在安靜的辦公室格外清晰。
這也是沒辦法。
他沒有把所有的設計方案都告訴實驗室,一方麵是他不懂這時代哪種邏輯能走通,更不清楚自己的記憶是否全完準確。
隻能一個個試,成功一項,就立即申請專利,再解決下一項。
DVD這東西,自主研發也要涉及幾百個專利技術,等全部專利落地,也就建起了專利護城河。
簡單說,就是為了防人。
他對這些有應激反應,有點苟苟嗖嗖。
狗就狗吧,小心使得萬年船。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周天澤抽出幾張圖紙,走到陳敬賢麵前,遞給他:
“這些,是我找美國佬修改的一些思路,還有光碟染料的幾個嘗試方向。”
“你拿去交給實驗室的團隊,讓他們參考一下。”
陳敬賢好奇地接過,打眼一掃,眼睛就漸漸亮了。
他雖不是技術出身,但這半年多全泡在實驗室,一些基本的邏輯還是懂的。
沒人能知道,當一條路走不通,全員抓狂的那種痛苦。
現在看到有了新的思路,怎能不激動啊。
他快速翻閱著,嘴裏喃喃自語:“太好了,有了這些圖紙,說不定真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你拿去試試吧,要做好失敗的打算。”
周天澤語氣平靜地說道:“一個東西從無到有,需要的時間和精力都是未知,你這個領頭人要有心理準備。”
“另外,我會讓NBD給實驗室撥付三億港紙,你先用著,不夠再說。”
“謝謝周生。”
陳敬賢聽到這話,臉上的驚喜更甚:“您放心,我會調整好心態。”
隨即,他看向周天澤,不確定問:“隻是,光刻機怎麼解決?”
“我想想辦法。”
周天澤眼神漸漸變得堅定:“事在人為的前提,不正是這個“為”嗎?”
陳敬賢見他這樣,心裏的擔憂,漸漸消散了一些。
他跟著周天澤這麼久,很清楚這位認定的事情,從來不會輕易放棄。
更清楚,誰勸也沒有用,隻能全力以赴。
這似乎早已刻在了NBD所有人心裏——別廢話,做了再說!
陳敬賢小心收起桌上的圖紙,放進公文包:“周生,那我先走,儘快去落實新方案。”
說完,他對著周天澤微微點頭,起身就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關門聲落下,周天澤也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呼——
微涼的海風,吹在他臉上,也吹散了辦公室裡的沉悶。
窗外的牛尾海正拍打著礁石,正如他漸漸翻湧的思緒。
是時候去趟日本了!
解決光刻機、搞一波錢,順便給JVC挖個大坑。
而且這幾天他又想到個新主意,JVC的控股公司鬆下也有光刻機,挖坑的同時,是不是可以提一嘴?
這幫鬼子,為了錢什麼也幹得出來,未必不能試試。
另外就是東芝,讓貴利榮去接觸,相信也能有個迴音。
思路是有了,還得看小日子會不會上套。
那什麼時候去日本?
廣場協議好像快要簽署了,拉著高盛和摩根一起去搞日元?
他沉默著,仔細思索著這個念頭的可行性。
好像不太行。
梁伯濤團隊雖然出色,卻終究不是華爾街餓狼的對手。
這幫孫子正眼饞NBD呢,萬一給自己挖個大坑,那特麼就全毀了。
還是那句話,別貪心、別冒進,凡事多問幾個為什麼、憑什麼。
但這並不妨礙他賺點穩妥的錢。
隻要提前把資金換成日元,等升值再換回來,就能穩穩賺一筆。
這種操作風險不大,幾個強盜逼著日元升值,不會有什麼蝴蝶效應。
他估算了一下,NBD現在能拆借50億美金,再加上自有資金,賺30億美金應該沒問題。
有了這筆錢,他就能給美國佬畫一個無法拒絕的大餅,搞定晶片生產線。
但這還有個前提——做出DVD的樣板機。
兩者是魚和水的關係,晶片這東西必須能實現自主生產,後世的教訓已足夠深刻。
而且這個生產線還隻能設在內地,港島完全做不了。
這裏縱深太小,還高樓林立,一打颱風,整個島都在微顫,幾次下來,機器肯定發生移位。
所以除了灣灣外,隻能選擇內地。
這就有了新問題——時間。
現在美國佬被日本搞的焦頭爛額,急需打垮日本半導體,解決貿易逆差的問題。
另一個,又繼續用我們牽製蘇聯,裡根政府稍微放寬了對華出口裝置的控製。
今年無錫742廠從日本引進的3英寸生產線,就是最好的證明。
兩者相結合,肯定有機會鑽一些空子,解決生產DVD核心部件的全套生產線。
但這最多有兩年的視窗期,一旦等蘇聯經濟明顯崩塌,美國佬將立即換一副麵孔。
這便是周天澤著急的原因,時機稍縱即逝啊!
念及此處,他心裏不自覺湧起一絲緊迫感,得趕緊去佈局了。
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抓起聽筒就撥通了梁伯濤的電話:
“阿濤,立刻著手去融資,把整個NBD全部抵押出去,爭取換50億美金。”
“啊?”
電話那頭,梁伯濤瞬間愣住了,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周生……這太冒險了吧?”
“這,這一旦出現意外,我們就會一無所有啊!”
他驚得都有些語無倫次了:“周生,我能知道,您要用這筆錢做什麼嗎?”
周天澤猶豫了一下,沒有說出真相。
現在幾國還在給日本施壓,協議還沒有最終定論,這怎麼說?
他選擇提前說,是因為這麼大一筆資金,需要時間去和多家銀團去交涉。
周天澤緊了緊聽筒:“你現在不用問那麼多,儘快去辦就好。”
電話那頭,梁伯濤沉默了。
他早已習慣了周天澤的天馬行空,也知道,這位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如果不是這次數額實在太大,他也不會失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擔憂:“OK周生,我即刻去辦。”
“嗯。”
周天澤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就往門口走。
這次去日本,搞得事情有點多,也有點大,得多帶些人。
小鬼子可不是什麼好玩意,別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嘀咕著,拉門而出。
阿強和阿坤見他出來,立刻迎上來:“周生。周生。”
“走,送我回家。”
周天澤率先邁步,阿坤和阿強緊跟其後。
不久,99號平治緩緩駛離亞洲影城,朝著太平山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