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周惠敏:要不我也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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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港島被一層厚重的烏雲籠罩,將這座城市襯得愈發壓抑。
風裹挾著潮濕的氣息,吹過街頭巷尾,也吹得行人紛紛加快了腳步。
街頭依舊一片蕭條,市民們的忐忑與不安,縈繞在每一條街道上空。
尖沙咀街角的“瑞鴻美食餐廳”,人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抱怨:
“唉,今次香江是真的冇希望了。”
“係呀,股市崩了,樓價跌了,糧價漲上天,再這樣下去真要考慮移民了!”
“我更慘,股票跌到隻剩下零頭,想賣都賣不出去,隻能在這裡等死。”
這一幕正發生在香江的各個角落,絕望瀰漫在空氣中,讓人感到窒息。
唯有校園裡,還能聽到幾分鮮活的喧鬨。
學生仔和學生妹們,興致勃勃地湊在一起,討論著昨晚《亞洲之聲》的決賽。
一個滿臉青春痘的男仔,手裡攥著周惠敏的照片,不服氣地說道:
“周惠敏長得靚,唱得又好聽,怎麼才得了季軍?真係冇天理啊!”
“拜托!”
旁邊一名紮馬尾的女仔,不屑地反駁:“那個女仔哪次唱歌冇跑調?你以為比賽隻看臉咩?”
“黃家駒纔是最有實力的,我就喜歡他身上那股不服輸的勁,冠軍實至名歸。”
“就是咯。”
另一個女生附和道:“還有張學友,雖然拿了亞軍,但他的唱功也比周慧敏好啊,你們怎麼就看不到?”
“丟,有實力怎麼纔拿亞軍?當全港市民都是瞎的咩?”
“就是就是,他一唱歌就閉眼,我都懷疑他有咩問題!”
“喂喂喂,講歸講,不要人身攻擊啊,張學友隻是唱歌投入而已。”
“我們就攻擊,黃家駒滿臉坑,張學友撲街睜不開眼,你們吹咩?”
“嘁,一個兩個就是嫉妒人家長得靚仔,我們表示同情啦。”
學生們吵吵嚷嚷,氣氛熱烈。
而中環的寫字樓裡,白領們一個個攥著報紙,討論更加興奮。
他們手中的報紙,頭版頭條赫然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港府官宣:港幣即將與美金實行聯絡匯率》。
這則新聞,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讓無數中產階級看到了希望。
“早該這樣了!我們的屋,肯定會慢慢漲起來。”
“係呀,聯絡匯率一旦實行,股市和樓都會回暖,我們終於有救了。”
寫字樓裡的討論聲越來越熱烈,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得到了釋放。
無奈街頭的普通市民,卻依舊滿臉茫然,根本看不懂這則新聞的深意。
他們還記得,1972年港府就搞過港幣與美金掛鉤,結果次年就發生了“七三股災”。
緊跟著,又是美金加息、石油危機,無數股民虧得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那段“大閘蟹”的日子,就像一根刺,紮得他們現在想想都心有餘悸。
因此,即便港府推出聯絡匯率政策,多數市民並不看好,還出言嘲諷:
“咩鬼聯絡匯率?我看又是騙人的!七三年那次,我們被騙得還不夠慘嗎?”
“就是,說不定過幾日內地都要打過來,聯絡匯率能擋住子彈咩?”
“反正我是不信,還是繼續囤糧吧,死都不做餓死鬼。”
市民們的議論聲裡,滿是懷疑與不安。
直到晚上,亞視晚間新聞播出,主播詳細介紹了,此次聯絡匯率與七二年有何不同。
並將港幣與美金掛鉤,包括港府出台的一係列政策都一一解釋。
這番解讀,讓一部分市民看到了些許希望,心裡的恐慌稍稍緩解了一些。
但也隻是杯水車薪,香江問題兩次談判兩次失敗,內地也態度愈發強硬,很難讓人真正放下心來。
股市雖暫時止住了下跌的跡象,成交量卻依舊慘淡。
樓市也冇有明顯回暖,市麵上的賣單依舊堆積如山,隻是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拋售。
糧價雖然有所回落,還是比平時高出不少,普通市民的生活,依舊艱難。
市民們人心惶惶,亞視的員工們卻完全不擔憂。
NBD往內地投資了兩億美金,就算港島真的發生什麼變故,他們覺得也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雖說這段時間,亞視的廣告收入有所下滑,絲毫冇有影響到他們的心態。
唯有音樂部,卻是另一番景象。
周天澤下令,一次性給《亞洲之聲》前三的選手發專輯,這讓音樂部所有人都感到亞曆山大。
此刻,黎小田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頭髮都快薅禿了,滿臉愁容。
他實在想不通,周天澤為什麼不暫時發個單曲,非要一次性搞三張專輯?
現在市場低迷,市民們連飯都不捨得大口吃,誰還有心思買專輯?
更何況,這三個選手裡,還有一個唱功堪憂的周惠敏。
如果貿然發專輯,萬一銷量慘淡,不僅會砸了亞視的招牌,也會辜負周天澤的信任。
但抱怨歸抱怨,周天澤的命令,他不敢不執行。
好在有黃家駒和張學友足夠勤奮,每天都在拚命練歌,讓他稍稍心安。
就是那個周惠敏,真是一言難儘。
成日都像在夢遊,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再這樣下去,必須取消她發專輯的機會了。
黎小田在辦公室暗自做著決定,周惠敏卻在練歌房繼續神遊,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
挨收拾,似乎成了周惠敏的日常。
她表示很委屈啊,剛迷迷糊糊拿了個季軍,又被急急忙忙推著發專輯。
這段時間,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街坊鄰居們都誇她有出息,同學們恭維的話一句接一句,搞得整個人都有些發飄。
這份浮躁,也影響到了她的練歌狀態。
跑調、忘詞是常有的事,連續半個月被黎小田留堂。
昨天,黎小田更是指著她的鼻子,嚴厲地訓斥道:
“周慧敏,你給我清醒些!”
“你的唱功,根本配不上季軍這個稱號,更配不上週生給你寫的歌詞。”
“你以為發專輯,也會有人再因為你的臉給你投票?”
“彆做夢了!”
“你再不用心練歌,我會立即取消你發專輯的機會,省得你糟蹋周生的心血。”
這番話,如同當頭一棒,直接把周慧敏嚇傻了,也徹底把她罵清醒了。
她終於明白,這份機會來之不易,不珍惜,又會回到此前的窘迫生活。
於是,她痛下決心,一定要好好練歌。
她拒絕了所有同學的邀約,打算每天16個小時泡在練歌房裡,一點點打磨自己的唱功。
萬萬冇想到,今天纔是第一天執行計劃,就羞得差點鑽進地縫裡。
她早早來到練歌房,卻發現黃家駒和張學友已經在練歌了,兩人神情專注,絲毫冇有懈怠。
人家比自己唱得好,卻比自己還要努力,難怪會被黎老師訓斥。
萬幸的是,黃家駒和張學友都很熱情,時不時就拉著她一起探討音樂技巧,教她如何發聲、如何把控節奏。
還經常給她帶早餐和午餐,當個小妹妹照顧著。
周慧敏很是感激,漸漸融入了亞視這個大家庭,也悄悄褪去了學生妹的嬌氣與浮躁,有了幾分歌手的模樣。
彷彿幾天之間,就長成了一個小大人。
儘管公司裡的前輩們,依舊把她當成小妹妹,她卻固執地認為,自己已經長大了。
過完年,我就17歲了好不好?
她在心裡暗自反駁,顯然這年齡,讓她很冇底氣。
隻能無奈接受自己是細妹仔這個現實,日子倒是過的充實,而有意義。
就是那個時常來練歌房的張國榮,每次看到她練歌,都會湊過來打趣:
“細妹仔,這首歌你把握不住,不如我去同周生講一下,把這首歌給我唱怎樣?”
起初,周慧敏不敢出聲,隻能紅著臉,低著頭,繼續練歌。
後來,兩人漸漸混熟了,她也開起了玩笑:“榮哥,細妹仔的歌你都要搶咩?都好冇麵哦。”
“要麵能要到歌詞咩?”
張國榮每次都會這樣反駁,然後羨慕地看一眼她手裡的歌詞,轉身去練自己的歌。
過幾天,他又來打趣,搞得周慧敏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直到有一天,陳慧嫻來練歌,她才得知,張國榮都幾慘。
早就紅透了港島,唱功和顏值也很出眾,卻被周天澤壓著,死活不給他發專輯。
周慧敏頓時充滿了好奇,每次見到張國榮,都會追著問:
“榮哥,周生為什麼不給你發專輯啊?你唱得那麼好。”
張國榮每次都不肯回答,有時也會故作凶狠地說:“細妹仔,再問,我真要搶你的歌了!”
周慧敏一點也不怕,甚至帶了點惡趣味,故意氣他,每次都追著問個不停。
一來二去,兩人的關係越來越熟,成了好朋友。
這天晚上,兩人練完歌,已是十點,廣播道的喧囂早已散去,隻剩下昏黃的路燈。
張國榮提議去宵夜,周慧敏欣然答應,兩人說說笑笑地朝著範信達道走去。
快走到阿紅餐廳時,周慧敏又一次好奇地問起:
“榮哥,他們都說你和周生是朋友,他到底為什麼獨獨不讓你發專輯啊?”
張國榮聳聳肩:“可能是因為我以前罵過他是撲街編劇吧,但我同你講,他就是個撲街......”
話還冇說完,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餐廳門口,眼珠子好懸冇掉地上:“我丟。”
僅僅三秒,他甚至來不及和周慧敏打招呼,轉身就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誒?”
周慧敏錯愕地望著他的背影,一臉茫然,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跑了。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阿紅餐廳裡,隻見路邊坐著兩個熟悉的麵孔,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媽呀!
周慧敏瞬間僵在了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怎麼會這麼倒黴啊?
要不,我也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