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兩隻狐狸和一隻表演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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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影業的會客室陳設簡潔，紫砂茶具裡的鐵觀音冒著嫋嫋熱氣，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
邵一夫坐在紅木沙發上，鬢角的白髮在光線中愈發刺眼，似乎還嵌著揮之不去的憤懣。
鄒文懷坐在他對麵，指尖輕叩沙發扶手，眼底藏著一絲警惕。
身旁的座位，雷覺坤雙手交疊放在膝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流轉，神色複雜。
邵一夫率先開口，打破了室內的寂靜：“文懷，覺坤，今天不說過去隻談眼前。”
“亞視擺明瞭要闖進電影圈，想必你們已經知曉。”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語氣裡滿是挫敗：“我和周天澤，明裡暗裡打了兩年，你們也看在眼裡，幾乎次次都是我邵一夫落下風。”
“先前抄劇本，我賠了20萬，還逼著李建強給他跪著道歉。”
聽到這裡，邵文壞和雷覺坤對視一眼，眼中不約而同閃過一絲錯愕。
他們真不知道此事，原來邵一夫早就低了頭？
邵一夫冇在意他們的目光，說起這些往事，他臉上的憤怒越發濃烈：
“後來！黃錫照抹黑我女人，我不過是正常反擊，周天澤又直接讓TVB停台，訛了我3000萬！”
“啊？”
皺紋壞和雷覺坤幾乎是同時前傾身子，怎麼還藏著這種事？
冇等他們的震驚落下，邵一夫幾乎帶上了悲憤的口吻：“我邵一夫這輩子，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可麵對周天澤，我破例了，隻想求和，隻想保住邵氏和TVB。”
“冇想到這畜生得寸進尺，港姐給我毀了不說，現在更是要斷我邵氏的後路！”
“這是要趕儘殺絕啊！”
他放緩語氣，故作無助的口吻：“我不瞞你們說，他要動邵氏片場的短租地，逼我把邵氏院線賣給他。”
“但我邵一夫不打算再低頭了，也冇有讓我低頭的餘地了，他竟然隻給我出6300萬買我18家戲院！”
“18家！”
“2.4億的物業，我怎麼賣，我怎麼給股東們交代？”
他閉著眼搖了搖頭，一滴渾濁的老淚從眼角擠出，聲音幾近哽咽：
“文懷，覺坤，你們看吧，邵氏的戲院，你們誰要誰拿去，價格好商量。”
“我，隻想安穩守住TVB，再這麼下去，我怕遲早被那個陰毒仔折磨死。”
“千萬不要！”
鄒文懷便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急切：“六哥，你糊塗啊！”
“你現在退出電影圈，TVB更保不住，你隻能就此退休！”
他瞭解邵一夫，話裡可能有加工的成分，但那20萬和3000萬絕不會有假。
而如此強勢的一個人，能逼到找他這個恨到咬牙切齒的人求救，顯然周天澤是真要對邵氏片場動手。
這種人太狠了，一旦進了電影圈，嘉禾和金公主怎麼能對抗的起？
就連邵一夫都敢這麼逼，更何況是他們。
一旁的雷覺坤見他這樣，心裡頓時信了八分，這兩個恩恩怨怨20年，早成了最瞭解的對手。
此刻，他隻剩下滿心忌憚，幸好麥加當時冇去金像獎，不然下一個這樣狼狽的可能就是自己。
他也連忙附和：“文懷說得對，邵生！”
“我實在冇想到周天澤會這麼心狠手辣，訛詐3000萬，香江從來冇有這樣的先例。”
“拋開我們三方以往的恩怨不談，他已經過線了，換做誰也不能繼續忍下去。”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懇切：“你萬萬不能放棄電影圈，你一旦退場，我們三方的格局就散了。
“那周天澤隻會逐個擊破，到時候，嘉禾、金公主，還有邵氏留下的攤子，都會被他一口吞掉！”
“不如，我們三方聯手對抗，畢竟現在九龍和香港島已經冇了地方再開戲院。”
邵一夫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臉上卻依舊擺著頹喪的神色：“聯手這事，我不是冇想過。”
“但我們三方積怨太深，想完全放下心裡的芥蒂一致對外，我覺得，難啊！”
鄒文懷聞言，緩緩點頭，卻冇有說話。
邵一夫說的很中肯。
如果三家隻是表麵聯手，暗地裡又各懷心思，遲早會被周天澤逐個擊破。
想要真正擰成一股繩，必須要有足夠的約束力。
雷覺坤也清楚聯手是唯一的出路，無奈金公主實力最弱，不便率先提出具體方案。
邵一夫更不會出聲，邵氏有片場、有最多的戲院、還有TVB的資源，能主動來已經落了下風。
如果這兩人還等他談具體合作方式，那隻能說他們半點誠意都冇。
再者，他要的是話語權，不然怎麼裹挾整個電影圈對抗亞視。
其中最深的目的便是開放邵氏片場，倒逼地政署不敢亂來，否則他們就敢發動罷工遊行。
他相信這麼一搞，就算新港督上任也要掂量下。
如此一來，等明年地租到期，無論是租還是買，主動權依舊在他手裡。
三人就這樣沉默著，隻有茶香在空氣中瀰漫。
片刻後，鄒文懷率先打破沉默：“我倒有個主意——交叉持股。”
“我們三方根據各自的估值，互相持有對方的股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樣才能真正做到一致對外。”
“好主意！”
雷覺坤連忙點頭：“交叉持股，既能化解以往的恩怨，又能繫結三方的利益，再合適不過！”
說著，他看向邵一夫，適時送上誠意：“邵生，還得請你來主持大局啊，我們倆在你麵前還是個新人。”
“對！”
皺紋壞緊跟著遞上梯子：“六哥始終是我大佬，我提議必須擁有一票否決權，帶我們打好這一仗。”
他並不是冇有算計，邵氏根基還在，關鍵還捂著TVB的資源，做了老大總要有所表示。
邵一夫伸手抹去眼角的淚，略顯感動地點頭：“謝謝！”
“那我就把這個擔子挑一挑，但這個一票否決，我覺得一年兩次就好。”
他何等精明，上皇位還三請三辭呢，真黑不提白不提，這兩人回去開會研討，回頭還是會提。
那不如自己提出來，既代表了誠意，又讓兩人心安。
皺紋壞和雷覺坤聽他這樣說，心裡大定，幾乎同時點頭：“可以，就按邵生說的來！”
三方一拍即合，隨後便商議起具體的合作細節：
邵氏開放所有海外戲院，以及邵氏片場的使用權，按照市價付費。
同時解開TVB對嘉禾、金公主的宣傳限製。
嘉禾提供海外發行的資源，金公主則上映其它兩家影片時，戲院抽成統一降30%。
最後，三方旗下的藝人、導演、戲院，不再相互限製，優先保障自家使用，剩餘時間可互通有無。
商議妥當後，三人便各自回去召開董事會，推進此事。
不出所料，各家董事會幾乎全票通過了三方聯手、交叉持股的決議。
所有人都清楚亞視的威脅就在眼前，聯手已是唯一生機。
當天下午，邵氏、嘉禾、金公主三方聯手的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電影圈。
各家旗下的演員、導演得知訊息後，個個興奮不已。
大鼻龍在片場，笑的都睜不開了眼睛，反覆讚歎——這個好，這個好！
麥加和三毛兩人則在電話裡哈哈大笑，兩人終於不用狗狗祟祟了，已經開始約定合拍電影的事。
黃百鳴、曾誌偉、吳宇森等同樣笑得合不攏嘴，直誇周天澤堪比黃大仙。
他們怎麼能不開心啊！
戲院互通，演員、導演不再被公司繫結，意味著有更多的機會，更多的曝光，票房也能得到更大的保障。
以往三方各自為戰，演員隻能拍自家公司的戲，戲院隻放自家的電影，大大限製了創作的靈活性，也分流了票房。
如今三方聯手，無疑是打破了僵局，迎來了新的生機。
唯有李翰祥臉更黑了，邵氏逼他續約，內地開片又找不到資金，本就頭大的很。
現在又來個三方聯盟，他就算找到資金去內地拍完，也隻能走左派院線上映。
那才幾家戲院？
成本都收不回，氣得他摔了劇本。
同樣氣憤的還有遠在灣灣的八大片商，臉上滿是焦灼與無奈。
他們之所以如此緊張，是因為稽覈太過苛刻，基本將本土電影的根基搞廢了，觀眾根本不買賬。
再加上限製每年進口的外國電影數量，導致整個灣灣600多家電影院，幾乎天天為片源發愁。
而香港電影卻不受配額限製，他們隻能依托香港電影賣錢。
那怎麼花最低的價格采購，就成了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這些年幾方早有了默契，根據香港票房和口碑來決定一部電影的價格。
如今邵氏、嘉禾、金公主三方不再相互抵製，每部電影都能在三家院線同時上映，票房肯定會漲，進而影響到采購價。
最關鍵的是，他們一直想借三家不和之際，試圖伸手到香港直接投資參與拍片。
冇想到忽然繫結在了一起，那還怎麼參與？
無奈的是，政策限製，結合觀眾的喜好，隻能被動接受這個局麵。
當晚，八大影業的掌舵人便齊齊致電香江，當得知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周天澤時，個個恨得牙癢癢，卻又無計可施。
其它外埠地區的片商也紛紛在罵——香江出了個攪屎棍！
而當事人周天澤卻渾然不覺，正在和阿叔研究，如何找到切入點搞定高希馬軍營的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