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薇拉瞬間就被嚇得雙眼緊閉。
如果不是她現在實在動彈不得，她肯定會立刻雙手抱頭縮成一團，免得被埃莉諾打得太疼。
雖然埃莉諾從來沒有真正動手打過她。
但現在的壓迫感……
太可怕了。
比剛才那隻毀滅化身還可怕。
她甚至開始在心裏快速組織措辭。
“姐姐，這不是我的錯，是瑪格麗特將軍——”
不行，太像推卸責任了。
“姐姐，我可以解釋——”
也不行，這句話通常意味著接下來的解釋會非常蒼白無力。
“姐姐，其實這個事情的影響本來應該更大的，我已經儘力控製了——”
這句更不行。
說出來估計會被打得更慘。
不對不對。
還是不要掙紮了吧。
帕薇拉在心裏嘆了口氣，做好了承受暴風雨的準備。
一秒。
兩秒。
三秒。
預想中的責罵沒有到來。
疼痛也沒有增加。
周圍安靜得出奇，隻有遠處的警報聲在持續回蕩。
……？
怎麼回事？
埃莉諾在醞釀什麼大招嗎？
還是說她已經氣到說不出話了？
帕薇拉的好奇心戰勝了恐懼。
她小心翼翼地、偷偷摸摸地，將緊閉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就一條縫。
非常小的一條縫。
如果埃莉諾沒有仔細看，應該不會發現她其實在偷看。
她看到埃莉諾正低頭看著她。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裏，沒有她預想中的憤怒，也沒有冷漠。
而是……
很複雜的情感。
非常複雜。
帕薇拉看到了心疼。
那種看到珍視之物遍體鱗傷時才會有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心疼。
她看到了生氣。
但那種生氣不是針對她的——更像是針對某種讓她變成這副模樣的“東西”。
她還看到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緒。
像是後怕。
像是慶幸。
像是某種無法言說的恐懼終於落地之後的釋然。
那些情緒太過深沉，太過複雜，像是冰麵下的暗流，看得見波紋，卻看不清源頭。
但就在帕薇拉試圖看得更清楚一些的時候——
埃莉諾發現她在偷看了。
糟糕。
被發現了。
帕薇拉立刻想要再次閉上眼睛裝死，但已經來不及了。
埃莉諾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些複雜的情緒在一瞬間全部收斂了起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平，隻剩下一種……
無奈。
深深的、帶著幾分認命意味的無奈。
“……”
埃莉諾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聲淹沒。
可是帕薇拉聽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輕輕托起。
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背。
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在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帕薇拉的大腦宕機了整整兩秒。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埃莉諾抱在了懷裏。
一個標準的、教科書式的公主抱。
“誒！等、等等——”
帕薇拉下意識地想要掙紮，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她剛動了一下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
埃莉諾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現在這副樣子，動一下就是在給自己找罪受。”
帕薇拉僵住了。
這話她確實無法反駁。
埃莉諾說的是事實。
但問題是——
“我、我可以自己走……”
“你連站都站不起來。”
“那我可以爬……”
“閉嘴。”
帕薇拉閉嘴了。
埃莉諾抱著她，邁開步子向醫務樓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小心地避開了地上的碎石和裂縫，儘可能減少顛簸。
帕薇拉能感覺到埃莉諾的體溫透過那身深藍色的軍服傳遞過來。
溫暖的。
和她冰冷的眼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和焦土味，但帕薇拉卻聞到了另一種氣息——
很淡的花香。
像是薔薇。
又像是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水。
“……”
帕薇拉突然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熱。
一定是剛才被爆炸的高溫灼傷了。
絕對沒有別的可能。
“你表現得好像我經常打你一樣。”
埃莉諾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帕薇拉混亂的思緒。
“……啊？”
“剛才。”
埃莉諾低頭看了她一眼，“你閉著眼睛想縮成一團的樣子，像是在等著捱打。”
帕薇拉的臉更熱了。
“我才沒有……”
“你有。”
“……”
帕薇拉決定放棄掙紮。
她把臉埋進埃莉諾的懷裏，試圖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的窘迫。
然後她聽到埃莉諾輕輕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輕，帶著幾分無奈，但更多的是……
“我又沒用力打過你。”
埃莉諾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揶揄。
“你怕什麼？”
帕薇拉沒有回答。
她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其實她也不太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嘗試縮起來。
她又不是一個會逃避問題的人。
這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奇怪到她現在都想不太明白。
埃莉諾沒有繼續追問。
她隻是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帕薇拉亂糟糟的銀色短髮。
周圍的學生們紛紛讓開道路，用各種複雜的目光注視著這一幕。
有震驚的——那個孩子是誰？怎麼被炸成這樣？
有好奇的——等等，抱著她的那個人是……埃莉諾學姐？
有八卦的——天哪，她們是什麼關係？姐妹？但是看起來好像不隻是姐妹……
有羨慕的——好想被埃莉諾學姐公主抱啊……
埃莉諾把這些目光全部無視了。
但帕薇拉現在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對了。”
埃莉諾的聲音再次響起。
“關於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帕薇拉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來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暴風雨。
“——我們回去再說。”
“……”
帕薇拉眨了眨眼睛。
回去再說？
這是什麼意思？
是“回去再慢慢收拾你”的意思？
還是“回去再好好談談”的意思？
她試圖從埃莉諾的語氣裡分辨出一些端倪，但那個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什麼都讀不出來。
這反而讓她更加不安了。
“那個……埃莉諾……”
“嗯？”
“你生氣了嗎？”
埃莉諾沒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低頭看了帕薇拉一眼。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裏，依然是那種複雜的、讓人看不透的情緒。
“你覺得呢？”
帕薇拉沉默了。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完蛋了。
但奇怪的是，被埃莉諾這樣抱著，她卻感覺不到太多的恐懼。
隻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像是不管發生什麼，都會有人接住她。
這種感覺很陌生。
但並不討厭。
溫暖的。
安全的。
讓人想就這樣一直待著的。
醫務樓的白色建築已經出現在視野中。
帕薇拉閉上眼睛，決定暫時不去想那些複雜的事情。
反正該來的總會來。
先享受一下現在的感覺再說吧。
至於埃莉諾接下來會做什麼。
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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