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薇拉永遠記得那一刻的自己。
記得那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恐懼。
那種讓四肢發軟、讓思維停滯、讓一切求生本能都變成一團漿糊的恐懼。
她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地崩潰。
一個普通的現代人，被丟進了一個冰冷的、血腥的、到處都在死人的地獄中。
脊椎上插著金屬探針。
身體千瘡百孔。
周圍炮火連天。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過最初的那幾分鐘的。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地絕望。
當她意識到這不是夢的時候。
當她意識到自己真的被困在這個少女的身體裏的時候。
當她意識到如果不想死就必須繼續戰鬥的時候。
那種絕望是如此地深重，幾乎要把她的靈魂壓碎。
但現在——
帕薇拉眨了眨眼睛。
猩紅色的光芒在她的瞳孔中跳動。
但現在她不會了。
現在的她感覺好極了。
從未有過的好。
身體裏湧動著一股溫暖的力量，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在她體內覺醒了。
那種力量讓她的思維變得無比清晰，讓她的感官變得無比敏銳，讓她能夠看到……
裂縫。
到處都是裂縫。
那台維克托尼亞機甲的裝甲接縫處有裂縫。
那個彈坑邊緣的凍土有裂縫。
風雪中飛舞的每一片雪花都有裂縫。
整個世界都是一張佈滿裂痕的地圖，而她隻需要輕輕一推，就能讓一切崩塌。
這感覺真好。
她想。
為什麼以前的自己要害怕呢？
為什麼以前的自己要崩潰呢？
為什麼以前的自己要絕望呢？
明明隻要勇敢一些，一切都會變得如此簡單。
那些追殺她的敵人？
殺掉就好了。
那些把她送上戰場的將軍？
殺掉就好了。
那些坐在溫暖宮殿裏決定她命運的貴族？
殺掉就好了。
殺死他們。
毀滅他們。
否則，他們就會來殺死她。
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不是嗎？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與其被別人毀滅，不如先毀滅別人。
與其在恐懼中苟活，不如在毀滅中綻放。
哦對，還有那個東西。
帕薇拉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個在她精神空間裏的東西。
守門人。
她差點把它忘了。
那團燃燒的虛空。
它沒有告訴她列夫是一個在死前被塔之道觸碰過的靈魂。
它想讓她成為“塔的意誌”的容器。
它想讓她在現實中引導毀滅降臨。
該死的畜生。
等她處理完眼前的情況。
她一定要再回到那片灰色的荒原。
然後把它也殺掉。
這麼想著。
帕薇拉的嘴角開始緩緩上揚。
那是一個與她平時完全不同的笑容。
不是那種帶著幾分嘲諷的冷笑。
不是那種故作輕鬆的苦笑。
而是一種……純粹的、天真的微笑。
像是一個孩子在聖誕節早晨開啟禮物時的笑容。
像是一個飢餓的人終於看到食物時的笑容。
像是一個迷路的旅人終於找到歸途時的笑容。
“親愛的係統。”
她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你說，我說得對不對呀？”
--『警告！！！』--
係統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但這一次，那個一向冷冰冰的機械音色裡似乎多了一絲……慌亂？
--『檢測到虛境展開』--
--『當前位置：未知空間』--
--『警告』--
--『宿主精神汙染指數：89%』--
--『主人格穩定度：41%……39%……37%……』--
--『警告：主人格穩定度持續下降』--
--『警告：檢測到宿主性格引數發生重大偏移』--
--『警告：當前精神狀態高度異常』--
--『警告：檢測到大量敵對目標』--
--『警告：檢測到序列級威脅』--
--『警告：檢測到——』--
警報聲幾乎連成了一片。
一條接一條，密密麻麻地在帕薇拉的意識邊緣閃爍。
像是一個驚慌失措的助手在瘋狂地翻閱檔案，試圖找到應對當前局麵的方案。
帕薇拉覺得這很有趣。
她從來沒見過係統這麼……慌張？
平時那個冷冰冰的、隻會傳送機械化警告的係統，現在的語氣幾乎像是在——
“你在害怕嗎？”
她歪著頭，用一種充滿好奇的語氣問道。
“原來你也會害怕呀？”
“真有意思。”
--『警告：建議宿主立即進行深呼吸，嘗試穩定情緒』--
--『建議：啟動鎮靜協議』--
--『建議：立即脫離當前環境』--
--『警告：宿主當前精神狀態不適合進行任何形式的戰鬥』--
“不適合戰鬥？”
帕薇拉輕笑了一聲。
“可我覺得我現在狀態好極了呢。”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機甲傳來的反饋。
暴徒-IV型的液壓係統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是一頭沉睡已久的野獸正在蘇醒。
“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她低聲說道，猩紅色的眼睛裏閃爍著某種狂熱的光芒。
“清醒、敏銳、充滿力量……”
“這不是最適合戰鬥的狀態嗎？”
此刻，她已經操控著機甲從彈坑底部站了起來。
她的手指在操控桿上輕輕敲擊，像是在彈奏某種隻有她自己能聽到的旋律。
“你知道嗎，係統——”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來救你。”
“隻有你自己能救你自己。”
“而自救的最好方式……”
她的眼睛眯了起來，猩紅色的光芒在瞳孔中燃燒。
“就是在別人殺死你之前，先殺死他們。”
暴徒-IV型的軀殼在風雪中緩緩直立，積雪從裝甲上簌簌落下，露出下麵傷痕纍纍的金屬表麵。
液壓係統嘶吼著，蒸汽從各個關節處噴湧而出，在寒風中形成一團團白色的霧氣。
這台破爛的機甲彷彿也感受到了駕駛員的情緒，發出一陣興奮的轟鳴。
帕薇拉環顧四周。
風雪。
戰場。
遠處隱約可見的敵人輪廓。
警報剛才說的什麼東西展開來著？
哦，虛境。
不知道是什麼不知所謂的東西。
反正她現在隻知道一件事——
她要大開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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