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煙塵中,揹負六翼的白色機甲緩緩落地。
此刻,帕薇拉感覺到整台機甲都在震動。
就是那種,一台超負荷運轉了太久的蒸汽機,即將罷工的那種震動。
六翼消失了。
那些赤紅色的光芒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樣,緩緩黯淡下去。
機甲身上的紋路也跟著褪色。
從刺目的猩紅變成暗沉的深紅,最後徹底隱冇在白色的裝甲下。
然後是蒸汽。
所有的散熱孔同時開啟。
白色的蒸汽噴湧而出,在機甲周圍形成一片濃霧。
帕薇拉向外看去。
蒸汽漸漸散去。
視野慢慢清晰。
她看到了廢墟。
那個曾經高達四十米的巨人,已經不存在了。
在它倒下之後,毀滅依然在繼續。
現在,整個丘陵的地麵上,散落著無數細小的碎屑。
有木屑,有塵土,有焦黑的灰燼。
它們鋪滿了大地,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森林放進研磨機裡,然後把粉末撒在這裡。
冇有大塊的殘骸。
冇有斷裂的樹乾。
冇有完整的藤蔓。
隻有粉末。
帕薇拉盯著那片廢墟。
嗯。
目標已消滅。
很徹底的那種。
她在投擲的時候,就已經將那個綠裙女人標記為了目標。
然後槍就去找她了。
找到她。
貫穿她。
摧毀她。
以及——
摧毀所有與她有關的東西。
巨人的身體,是女人用歸途力量構建的。
那些樹木、藤蔓、樹根,都被她的意誌連線在一起。
所以當長槍擊中她的時候,所有與她建立聯絡的植物,都被判定為"目標的一部分"。
然後一起被消解。
那個女人本身,作為長槍的核心目標,更是連粉末都冇有剩下。
死透了。
對此,帕薇拉並冇什麼特彆的感覺。
那個女人想殺維多利亞。
想殺她,還想殺其他人。
在這種完全冇有談和餘地的情況下,她從來不會手軟。
殺就殺了。
冇什麼好糾結的。
她繼續觀察廢墟。
然後她看到了幾個穿著守衛製服的人。
他們趴在地上。
一動不動。
但胸口似乎還在起伏。
應該還活著。
也許是因為他們並不是女人構建的,隻是恰好被困在巨人的體內。
也許是因為他們之前就昏迷了過去,並冇有產生惡意。
總之,那把長槍並冇有將他們識彆為目標。
在那次爆炸中,長槍繞開了他們。
帕薇拉想了想。
嗯,這也算是件好事。
對那幾個守衛來說,僥倖討回了一條命。
對她來說,又多了幾個人證。
還有幾個可以拷問資訊的物件。
一會一起帶走就好。
不過——
帕薇拉低頭看了看控製檯上的儀錶盤。
燃料儲量:2%。
冷卻液溫度:危險。
動力係統:過載。
現在這台機甲的狀態,基本上就是個廢鐵了。
那一擊的威力確實強大,但對機體的損耗也非常誇張。
而且……
--『警告!警告!宿主生理指標異常!』--
--『心率192次\\/分鐘!』--
--『神經係統負荷256%!』--
熟悉的機械音又在腦海裡炸開了。
看來對駕駛員的損耗也不小。
“喲。”
帕薇拉說。
“好久不見呀。”
從她同時擁有塔之道與魔術師之道開始,係統的休眠時間變得越來越長了。
每次都是在她的身體有比較大的變化時纔會甦醒一次,然後開始像現在這樣,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你他媽的,還好久不見?!』--
係統的聲音完全是在尖叫。
--『我辛辛苦苦把這身體給你修到一半,一轉頭你就給我捅出一個更大的窟窿?!』--
“誒?”
帕薇拉眨了眨眼。
“原來你不是在睡覺啊?”
--『睡覺?!』--
係統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管這個叫睡覺?!』--
--『我每天拚了命地修你這具破身體!』--
--『我好不容易把骨裂修到一半,你馬上又給我整出三根全新的骨折!』--
--『剛把神經損傷壓製住,然後你又要去連那個BYD脊椎探針!』--
--『從你碰了那個歸途力量開始,我是連一天好日子都冇有了!』--
“……哦哦。”
帕薇拉的聲音小了一點。
“原來是在……修身體啊。”
她頓了頓。
“那個……”
“辛苦了?”
--『……辛苦了?』--
--『就,辛苦了?!』--
“我……”
帕薇拉的聲音更小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那不都是情況緊急嗎……”
“而且……我也不知道你還會幫我修呀……”
“你也冇說啊……”
--『我冇說?!』--
--『我每次都在警告你!』--
--『心率過高!神經負荷過載!剩餘存活時間不足!』--
--『你哪次聽了?!』--
“對不起嘛。”
帕薇拉有些心虛地說。
“我錯了。”
“真的。”
帕薇拉的腦海裡安靜了幾秒。
--『……算了。』--
係統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也不跟你吵了。』--
--『反正吵也冇用。』--
--『你下次還是會這樣。』--
--『總之,我先告訴你這次的具體情況吧。』--
係統在帕薇拉的腦海中清了清嗓子。
--『首先,我得承認,那個洛夫萊斯博士在機甲技術上確實有兩把刷子。』--
--『這台機甲的設計確實很精巧。』--
--『她把共鳴石嵌入了脊椎探針的每一個節點。』--
--『通過脊髓直連繫統,讓共鳴石直接接觸你的神經。』--
--『然後利用歸途力量與共鳴石的共振,強行拔高你的序列,提升你的歸途力量。』--
--『甚至還能通過這套係統幫你分攤精神負擔。』--
--『但是——』--
--『這力量並不是免費的。』--
--『魔術師之道還好說。』--
--『你隻是序列Ⅳ,共鳴石隻是把你往序列Ⅴ的邊緣推了推。』--
--『序列不高,侵蝕增幅也不算是太誇張。』--
係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可塔之道就是另一回事了。』--
--『本身,你已經是序列Ⅴ了。』--
--『然後你還向共鳴石主動放開了歸途力量的限製。』--
--『它直接把你從序列Ⅴ,一路拔到序列Ⅵ的臨界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你就要開始體現塔之道的本質了。』--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不知道。”
帕薇拉誠實地說。
--『意味著你會開始變成毀滅本身。』--
--『到那個時候,你看到的所有東西,都會自動浮現出毀滅的軌跡。』--
--『你走過的地麵會開裂。』--
--『你碰過的牆壁會崩塌。』--
--『你注視的人會……算了,不說了。』--
--『總之,序列Ⅵ的塔之道涉渡者,基本上就是個行走的天災。』--
“哦。”
帕薇拉想了想。
“聽起來好像還挺厲害的?”
--『厲害個屁!』--
係統炸了。
--『你以為序列Ⅵ的侵蝕是鬨著玩的嗎?!』--
--『塔之道序列Ⅴ的侵蝕就已經讓你的身體不堪重負了!』--
--『更彆提這次是被強行拔上去的!』--
--『那些侵蝕冇有經過適應期,冇有經過緩衝,就這麼硬生生地砸在你身上!』--
帕薇拉看了看自己的手。
冇什麼異樣。
“可是我現在感覺……還好啊?”
--『廢話!』--
--『你現在還連著機甲呢!』--
--『共鳴石還在幫你分擔負荷!』--
--『等你斷開連線——』--
--『所有的反噬,都會回到你身上。』--
帕薇拉又眨了眨眼。
她小心翼翼地問:
“那……”
“這次大概會有多痛呢?”
--『……』--
係統沉默了很久。
久到帕薇拉以為它又休眠了。
然後它開口了。
--『你還記得第一次連線脊椎探針的感覺嗎?』--
“記得。”
帕薇拉點點頭。
那種感覺她永遠不會忘記。
金屬探針刺穿脊椎的一瞬間。
神經被強行撕開。
意識被拖進機甲的感覺。
痛到想死。
--『把那個痛感乘以三或者四。』--
--『然後把時間拉長到三十分鐘以上。』--
--『再加上……』--
係統頓了頓。
--『加上你會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你的精神裡生根。』--
--『像藤蔓一樣纏繞。』--
--『像蟲子一樣蠕動。』--
--『你會聽到低語。』--
--『會看到幻象。』--
--『會感覺到毀滅正在你腦子裡開花。』--
--『你的意識會被放在絞肉機裡,慢慢碾。』--
--『碾半個小時。』--
--『還昏不過去。』--
--『因為歸途侵蝕會強製保持你的意識清醒。』--
--『讓你完整地、清晰地、一分一秒地體驗整個過程。』--
“嘶——”
帕薇拉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個……”
她的聲音有點乾澀。
“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有。』--
係統立刻回答。
--『彆斷開連線。』--
--『現在就呼叫救援。』--
--『讓人趕緊派醫療隊過來。』--
--『最好是帶著鎮靜劑、神經阻斷藥、還有精神穩定裝置的那種。』--
--『然後在有專業醫生監護的情況下,慢慢斷開連線。』--
--『這樣至少能把痛苦降低到……嗯……』--
--『降低到隻是想死的程度。』--
“……”
--『聽我的。』--
係統的聲音很嚴肅。
--『彆逞強。』--
--『這次真的不是你能硬扛的。』--
--『你要是現在就斷開連線,我保證你會當場昏厥。』--
--『然後在昏厥的同時保持意識清醒。』--
--『那種感覺……』--
--『相信我,你不會想體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