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這種感覺對帕薇拉來說還挺新鮮的。
她坐在駕駛艙裡,感受著脊椎介麵傳來的訊號反饋,同時調動塔之道的力量。
兩種完全不同的力量在她的意識中交織。
一邊是機甲的鋼鐵軀體,沉重、堅固、充滿了機械的力量感。
一邊是塔之道的赤紅色光芒,輕盈、暴烈、帶著毀滅一切的衝動。
它們本該互相沖突。
但在這台機甲裡,它們融合得出奇的好。
“咕。”
肩膀上的鴿子叫了一聲。
帕薇拉偏過頭看它。
“嗯,確實和平時不太一樣。”
她說。
“平時用塔之道,就像是——怎麼說呢,就像是用自己的手去摸一個東西,能直接感覺到它的紋路、溫度、硬度。”
“但現在,隔著機甲用塔之道,就像是戴著手套去摸。”
“能感覺到,但有一層隔閡。”
“咕咕?”
鴿子歪著腦袋。
“精度倒是冇問題啦。”帕薇拉想了想,“就是感覺有點,怎麼形容呢,像是隔著一層紗?”
“咕咕咕?”
“對,就是那個意思。”
她點點頭。
“不過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習慣習慣就好了。”
外麵又傳來一陣巨響。
藤蔓群又一次砸在金色光屏上。
光屏震動了一下,但冇有碎。
帕薇拉掃了一眼顯示屏上的資料,魔術師之道的防禦還很穩定,精神力消耗在可控範圍內。
“咕?”
鴿子又叫了一聲,這次的音調上揚,像是在問問題。
“還冇。”帕薇拉說,“再等等。”
“咕咕咕咕——”
“我知道你著急,但他們還冇跑遠呢。”
帕薇拉操控機甲向後退了兩步,躲開巨人踢過來的左腳。
動作看起來有點狼狽,實際上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你看那個女人,現在笑得多開心啊。”
她的語氣有些幸災樂禍。
“就讓她再開心一會兒唄。”
“咕。”
鴿子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無奈。
“你彆這麼看我呀。”帕薇拉說,“我這是在保護隊友。”
“咕咕?”
“真的。”
“咕咕咕。”
“我發誓。”
“咕——”
鴿子拉長了音調,聽起來充滿了懷疑。
帕薇拉撇了撇嘴。
“行行行,我承認,我確實有一點點想看她待會臉色變化的樣子。”
“但主要還是為了保護隊友,還有維多利亞。”
她補充道。
“真的,主要是這個原因。”
“咕咕。”
鴿子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笑。
帕薇拉懶得理它。
她再次掃了一眼顯示屏,這次看的是外部環境的監控畫麵。
維多利亞、夏洛特、弗雷德裡克、萊因哈特。
四個人已經衝出大門了。
距離莊園大概——
三十米。
五十米。
還在跑。
“咕?”
“快了。”帕薇拉說,“再等十秒。”
她操控機甲又後退了幾步,這次是被巨人的雙拳連擊逼退的。
場麵上看起來險象環生。
外麵,那個女人已經笑起來了。
帕薇拉能看到她的表情。
已經重新變得自信,從容,甚至還帶著點憐憫。
現在看她就像是在看一隻困獸。
“七秒。”
帕薇拉開始倒數。
“咕。”
“六秒。”
“咕咕。”
“五秒。”
機甲再次被樹根纏住了腳踝。
帕薇拉用塔之道的力量震碎它們,但新的樹根立刻補上來。
“四秒。”
“咕咕咕——”
鴿子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
“三秒。”
監控畫麵裡,四個人已經跑出一百多米了。
差不多了。
“兩秒。”
“咕!”
“一秒。”
“好了。”
帕薇拉說。
“可以開始了。”
她閉上眼睛。
在意識深處,她觸碰到了那條已經熟悉了的歸途。
塔之道。
那條通往破滅的道路。
那條她已經走過無數次的道路。
但這次,也有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這次,她不是一個人在走。
她身邊還有一台機甲。
一台專門為她設計的,能夠承載歸途力量的機甲。
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開始湧動。
從她的身體裡,從她的意識深處,從與原初之海連線的那個點,從塔之道的本質之中。
赤紅色的火焰開始在她的意識裡燃燒。
然後,通過脊椎介麵,通過那些精密的連線裝置,通過機甲的每一根神經傳導線路,向外蔓延。
外麵。
那個女人的笑容再次凝固了。
她看到,那台原本幾乎已經被完全糾纏住的白色機甲,身上忽然爆開了一種新的光芒。
遠比剛纔的赤紅色更加暴烈,更加猩紅。
那些纏繞在機甲腿上的樹根在一瞬間全部炸裂。
緊接著,六條赤紅色的光帶從機甲的背後展開。
它們的形狀像是羽翼,但不是鳥類的羽翼,而是某種更抽象的,更接近概唸的形態。
每一條光帶都在微微顫動,表麵流淌著像是裂紋一樣的紋路,那些紋路不停地延伸、分叉、消失、重生,像是在演示著萬物走向破滅的過程。
六翼展開。
赤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莊園。
那些正在向機甲彙聚的樹木、藤蔓、樹根,在觸碰到那光芒的一瞬間,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侵蝕了,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駕駛艙裡。
帕薇拉已經重新睜開眼睛。
她的瞳孔已經徹底變成了猩紅色。
但她的表情很平靜。
“咕咕咕!”
肩膀上的鴿子興奮地叫著。
“彆急。”帕薇拉說,“還有一個步驟呢。”
她抬起右手。
在駕駛艙裡抬起右手,機甲也同步抬起了右臂。
然後,她握緊拳頭。
不,不是握拳。
她做了一個像是要抓住什麼東西的動作。
接著,赤紅色的光芒開始彙聚。
從六翼上,從機甲的身體裡,從周圍的空氣中,所有的光都向著機甲的右手湧去。
它們在掌心盤旋、壓縮、重組。
然後,凝聚成了一把武器。
那是一把長槍。
是一把長得非常不尋常的長槍。
槍身筆直,大概有七米長,完全由赤紅色的光凝聚而成。
但那光不是均勻分佈的,而是呈現出一種扭曲的螺旋狀結構。
像是無數條細線纏繞在一起,又像是某種活物的骨骼。
槍身表麵佈滿了裂紋般的紋路,它們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種更古老的符號,不停地流動、變化、重組,每一次變化都會讓槍身的形態產生細微的扭曲。
最怪異的是槍尖。
它並不隻有一個尖端,而是三個。
三個槍尖從主乾上分叉出來,呈120度均勻分佈,每一個槍尖都微微彎曲,三個尖端的邊緣都在顫動,發出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嗡鳴,那聲音像是金屬的共振,又像是某種生物臨死前的哀鳴。
整把槍看起來不像是武器。
更像是某種儀式用的器具。
或者說,像是用來執行某個不可避免的命運的工具。
它握在機甲手中,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就好像這把槍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終結”這個概念。
似乎隻要它出現,某些東西就註定要走向破滅。
不可阻擋,不可改變。
帕薇拉握著槍桿,微微轉動手腕。
槍身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那些裂紋般的紋路立刻變得更加明亮,像是在迴應她的動作。
這種感覺,很好。
非常好。
“咕!咕咕咕!”
鴿子都快要跳起來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高興。”
帕薇拉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麼——”
她看向前方。
看向那個正瞪大眼睛看著她的女人。
看向那個由整片森林構成的巨人。
“該我的回合了。”
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