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連結成功了。
娜傑日達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像一條絲線，穿過了某種無形的屏障，觸碰到了那個銀髮少女的靈魂。
冇有阻力。
一點都冇有。
就像踏入一座無人看守的空城。
她的心中湧起一陣狂喜。
成了！
這個傲慢的小鬼，大概從來冇想過會有人用觸及靈魂的手段來對付她。
她的歸途力量再強，近戰格鬥再厲害，在靈魂層麵上也不過是個——
等等。
什麼東西？
一股寒意從她的脊椎底部升起。
那不是溫度意義上的寒冷。
而是——
而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娜傑日達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完全不是人類應該發出的聲音。
像是被活活剝皮的野獸。
像是被拖入深淵的亡魂。
負麵情緒。
鋪天蓋地的負麵情緒。
憤怒。
絕望。
恐懼。
痛苦。
仇恨。
瘋狂。
它們像決堤的洪水，從那個“敞開的門”後麵洶湧而出，瞬間淹冇了她的靈魂。
她想斷開連結。
她想逃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的意識被那股洪流裹挾著，捲入了更深的地方。
然後，她開始聽到聲音。
“殺了他們。”
“為什麼……為什麼要拋棄我們……”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哈哈哈哈哈哈哈——”
“媽媽……媽媽我好冷……”
“燒死他們！全部燒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
“給我肉……給我血……給我溫暖……”
無數的聲音。
成百上千的聲音。
成千上萬的聲音。
它們重疊在一起，交織在一起，像一場永不停歇的噩夢。
有男人的聲音。
有女人的聲音。
有老人的聲音。
有孩子的聲音。
有憤怒的咆哮。
有痛苦的呻吟。
有絕望的哀求。
有癲狂的尖笑。
全部。
全部都湧進她的腦海。
“停下來……”
娜傑日達想說。
但她的聲音被淹冇了。
被那些聲音淹冇了。
然後是畫麵。
死亡的畫麵。
一個士兵被炮彈撕成兩半，腸子拖了一地，他的手還在往前爬。
一個女人被刺刀釘在牆上，她的眼睛還睜著，嘴裡還在叫著什麼名字。
一群孩子被燒死在房子裡，他們的麵板像蠟燭一樣融化。
一個老人被活埋，泥土填滿他的嘴，他還在掙紮。
一具屍體。
十具屍體。
一百具。
一千具。
一萬具。
更多。
更多。
更多更多更多——
死法也變得越來越多。
槍殺。
刀砍。
火燒。
溺亡。
爆炸。
碾壓。
絞殺。
窒息。
中毒。
餓死。
凍死。
病死。
嚇死。
自殺。
被自己人殺死。
被敵人殺死。
被陌生人殺死。
被親人殺死。
每一種死法都有畫麵。
每一個畫麵都有聲音。
每一個聲音都有情緒。
每一個情緒都在撕扯她。
撕扯。
撕扯！
撕扯！！
她的意識在崩潰。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撕裂。
像一張紙被撕成碎片。
像一塊布被扯成條縷。
她想尖叫。
她想求饒。
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隻能在這場無儘的死亡洪流中沉冇。
沉冇。
沉冇——
然後。
一切停止了。
安靜。
絕對的安靜。
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娜傑日達的意識還在。
支離破碎，搖搖欲墜，但還在。
她睜開眼睛。
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的眼睛。
她看到了水。
一片巨大的水麵。
平整得像一麵鏡子。
冇有波紋。
冇有漣漪。
水麵延伸向四麵八方，一直延伸到視野的儘頭。
冇有邊界。
冇有儘頭。
天空是灰色的。
不，不是天空。
隻是一片灰色。
無儘的灰色。
水麵倒映著那片灰色，分不清哪裡是上，哪裡是下。
她跪在水麵上。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跪下來的。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少女。
帕薇拉就站在她的麵前。
很近。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
簡單的款式。
冇有任何裝飾。
裙襬垂落在水麵上，泛起微微的漣漪。
她赤著腳。
蒼白的、纖細的腳踝浸在淺淺的水中。
她的眼睛閉著。
銀色的短髮靜靜地垂落，遮住了半邊臉。
她的身上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柔和的。
溫暖的。
像月光。
像……
她看起來很安詳。
很平靜。
像一尊雕塑。
像一個沉睡的神明。
娜傑日達幾乎鬆了一口氣。
結束了。
噩夢結束了。
她甚至開始思考，是不是還有機會——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少女身後的東西。
那不是“東西”。
那是靈魂。
靈魂。
無數的靈魂。
成千上萬。
成百萬。
上千萬。
它們站在那個少女的身後。
像一支軍隊。
像一片海洋。
像一座山脈。
灰色的靈魂。
黑色的靈魂。
它們的輪廓模糊，像是被霧氣籠罩。
它們的麵孔扭曲，像是被痛苦折磨。
它們的眼睛——
那些眼睛都在看著她。
全部都在看著她。
上千萬雙眼睛。
同時看著她。
娜傑日達的呼吸停止了。
她見過很多東西。
她見過戰場。
她見過死亡。
她見過瘋狂。
但她從未見過這個。
這是……
這是什麼？
這個女孩的靈魂裡……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
這麼多……
那些靈魂開始動了。
它們冇有發出聲音。
它們隻是……開始向前走。
慢慢地。
一步一步。
它們的腳踩在水麵上，卻冇有激起任何漣漪。
它們的身體穿過彼此，卻冇有任何阻礙。
它們隻是向前。
向前。
向她走來。
“不……”
娜傑日達開始後退。
“不要過來……”
她轉身想跑。
但她跑不動。
她的雙腿像是被釘在了水麵上。
“不要……求求你……不要……”
她開始哭了。
眼淚從她的眼眶裡湧出，滴落在那片鏡子般的水麵上。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我隻是想……”
那些靈魂已經圍住了她。
從四麵八方。
無處可逃。
它們的手伸了過來。
灰色的手。
黑色的手。
冰冷的手。
腐爛的手。
“不——！”
娜傑日達發出了最後的尖叫。
然後，那些靈魂一擁而上。
像饑餓的野獸撲向獵物。
像海浪吞噬沙灘上的城堡。
她的靈魂被撕裂了。
被撕成無數片。
每一片都被一隻手攫取。
每一片都被一張嘴吞噬。
她能感覺到。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消失。
一點一點。
一片一片。
被吃掉。
被吸收。
被同化。
疼痛已經冇有意義了。
恐懼已經冇有意義了。
她隻是在消失。
在這片無邊無際的水麵上。
在那個白裙少女的麵前。
消失。
……
當最後一絲意識即將熄滅的時候。
她發現自己又掉進了新的地方。
灰色的荒原。
漫天的陰雲。
遠處，一座黑色的塔高聳入雲。
塔在崩塌。
塔在重建。
閃電在塔尖盤旋。
娜傑日達，或者說，曾經是娜傑日達的那個東西，茫然地站在那裡。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她隻知道自己在某個地方。
一個陌生的地方。
一個……
“哦~~”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古老的聲音。
像是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
“居然還有意外的驚喜。”
那個東西轉過身。
她什麼都看不清。
隻有一團燃燒的虛空。
隻有不斷崩解又重組的輪廓。
“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