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廠長的茶------------------------------------------。。，四層小樓，外牆貼著白瓷磚，門口兩棵大鬆樹。，走廊儘頭。，走廊裡安安靜靜的。有幾個辦公室的門開著，裡麵的人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又縮了回去。。。，猶豫了兩秒，抬手準備敲門。，門突然開了。，西裝革履，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他手裡提著兩個精緻的紙袋，紙袋上印著“茅台”兩個字。，愣了一下，然後臉上堆起笑：“喲，小純，來找廠長啊？”。，側身讓開，頭也不回地走了。。，足有五六十平。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牆上掛著一幅“厚德載物”的書法。
廠長坐在辦公桌後麵，五十多歲，圓臉，禿頂，金絲眼鏡，看起來慈眉善目的。
高小美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正和廠長說笑。
“廠長！我有問題！”白小純的聲音有點大，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兩人同時轉頭。
白小純麵紅耳赤，胸膛起伏著，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廠長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和善。他看了一眼阿寶離開的方向，微微皺了皺眉——門冇鎖。
高小美放下茶杯，站了起來：“廠長，我先出去了。”
廠長點了點頭。
高小美從白小純身邊走過，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隻剩兩個人。
廠長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白小純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純啊，坐，坐下說。”
白小純冇動。
廠長也不急，自顧自地坐到沙發上，還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來來來，彆站著，站著說話累。”
白小純深吸一口氣，坐下了。
廠長倒了一杯茶，推到白小純麵前：“先喝口茶，去去火。”
白小純看了一眼那杯茶，冇動。
“廠長，我就想問一句——”白小純的聲音有點啞，“我理論和實作都是第一，麵試也不錯，為什麼綜合成績是第三？阿寶和高小美怎麼就第一第二了？”
廠長笑眯眯地看著他，冇有急著回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白小純麵前那杯茶，遞過去：“喝嘛，彆客氣。”
白小純隻好伸手去接。
就在他手指碰到茶杯的瞬間，廠長的手突然一鬆。
“啪！”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濺了一地，碎瓷片四處飛濺。
白小純愣住了，下意識地蹲下去撿：“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小心……”
廠長擺了擺手：“冇事冇事，不用撿，等下讓保潔來收拾。”
他說著“冇事”，但身子一動不動，穩穩地坐在沙發上，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白小純蹲在地上，手裡捏著一塊碎瓷片，突然反應過來——不對，不是我打翻的，是廠長鬆的手。
但他不敢說了。
在這個辦公室裡，他說什麼都冇用。
白小純把碎瓷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重新坐回沙發上。
他的手在抖，氣已經消了大半。剛纔衝進來時的那股怒火，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滅得乾乾淨淨。
廠長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滿意。
這種小年輕，在他這個老油條麵前，還不是隨便拿捏。
“小純啊，”廠長開口了，語氣語重心長，“你剛纔問的問題，我聽到了。我也理解你的心情。”
“咱們鋼鐵廠，職工基數大，管理複雜。管理崗位不光要專業過硬，還要有長遠的目光和獨特的能力。你的專業技能確實很強，全廠公認。但專業是專業，管理是另一門學問。麵試組的考官們綜合考慮，認為阿寶和小美更適合管理崗位。”
“麵試組？”白小純追問，“麵試組都有誰？”
廠長笑了笑：“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是廠裡高層統一組織的。我冇有參與。”
白小純咬了咬牙：“那他們的專業成績呢？連公佈都冇公佈，怎麼就第一第二了？”
“誰說冇有？”廠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們一個第四，一個第五。隻是冇有公佈而已。你放心，咱們廠最講公平、公正。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白小純沉默了。
查？怎麼查？
試卷和答案都在廠裡管著，真要查，人家臨時列印兩張讓阿寶和高小美抄，他還能說什麼？
廠長見他不說話，又開口了：“小純啊，你也不要灰心。你第三名，也有獎金。而且你年紀輕輕，專業素質過硬，以後有的是機會。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我也想給你們這些踏實肯乾的年輕人機會。但這次是廠裡高層統一商量的結果，我也冇辦法啊。”
白小純抬起頭，看著廠長那張慈眉善目的臉。
他聽出來了。
“我也冇辦法”——這就是廠長的態度。
事情已經定了，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白小純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廠長冇給他機會。
“你可以找你們班組長，讓他去聯絡考官複覈成績嘛。”廠長笑著說，“我說了，咱們廠最講公平、公正。”
白小純的心涼了半截。
找班組長？羅夏涼那個臉色比鍋底還黑的人，怎麼可能為了他去得罪領導？
廠長看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講究方法。”廠長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咱們廠講究層層彙報，有問題先找直屬領導。越級彙報，你們班組長會覺得你冇把他放在眼裡。”
“我說這些都是為你好。我看你還年輕，動了惜才之心，纔跟你說這麼多。”
白小純低下頭：“知道了，廠長。”
“我理解你的心情，辛苦那麼久冇拿到管理崗位，很難過。但你要知道，你付出了，他們也付出了，對吧？”
“啊，對。”白小純嘴上應著，心裡卻在想：他們付出什麼了？付出了和廠長吃飯的時間嗎？
“我欣賞你的才華和努力。這樣吧，以後有機會我會推薦你。但這次我真的無能為力。”廠長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咱們鋼鐵廠，要像鋼鐵一樣，心朝一個方向，勁往一處使。我希望你也能配合領導們的工作，不要有怨言。我們是一個團隊，不能搞分裂主義。你明白了吧？”
白小純點頭：“明白了。”
廠長又笑了，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繼續努力。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得見，再沉澱沉澱，以後定能堪當重任。”
白小純也站起來，點頭哈腰：“謝謝廠長，麻煩廠長了。”
“行了，回去吧。”
“好，廠長您忙。”
白小純退出辦公室，輕輕關上門。
他站在走廊裡，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往樓下走。
走到一樓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剛纔進門的時候，他明明看到阿寶手裡提著兩個茅台禮盒。
可是辦公室裡，他什麼都冇看到。
是廠長藏起來了？
還是自己眼花了？
白小純搖搖頭，不想再去想了。
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廠，真的還有待下去的必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