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工人白小純------------------------------------------,二十四歲,白家村人,無父無母,吃百家飯長大的。,畢業後又托了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係,好不容易擠進了本市最大的鋼鐵廠。,那可是市裡的支柱產業。雖然現在不像**十年代那麼牛氣了,但好歹也是鐵飯碗。能在這種地方上班,白小純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挺得意的。,每天早上起床的時候,他還是會發自內心地問一句——媽的,為什麼又要上班?,兩分鐘洗漱,一抹臉就往外衝。,一路狂飆到地鐵站。,雞蛋灌餅的香味飄過來,白小純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今天發工資,奢侈一把。“老闆,來個雞蛋灌餅,加腸!”“好嘞!”,他捧著熱乎乎的餅,一邊吃一邊往站裡衝。,進站,運氣不錯,車剛好來。,一頭紮進了人堆裡。,那叫一個酸爽。人貼人,人擠人,連呼吸都得側著身子。,車門就開始滴滴滴報警了。
“彆擠了彆擠了!”有人喊。
可後麵的人還在往裡推。白小純被人流裹著,整個人被塞了進去。
車門關上了。
白小純鬆了口氣,低頭一看——
手裡空了。
他的雞蛋灌餅,被擠掉在了門外。
隔著玻璃門,白小純眼睜睜看著那個加了腸的餅躺在地上,離他越來越遠。
“……我的腸。”
他的心在滴血。
好不容易想改善一下夥食,結果連餅都冇了。
周圍的人麵無表情,一個個跟木偶似的,顯然早就見怪不怪了。
白小純默默嚥了口口水,心想:算了,中午多吃點。
一個小時後,到站。他又掃了輛單車,一路狂飆到鋼鐵廠。
打卡!
七點五十九分。
白小純長出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打卡室裡坐著一個姑娘,二十三四歲,五官精緻,化著淡妝,領口彆著一朵小花。
高小美。
鋼鐵廠裡為數不多的美女——不對,應該說唯一的美女。
這種地方,本來就是力氣活多,男工占九成。偶爾有幾個女工,不是大媽就是大姐。像高小美這種年輕漂亮的,全廠獨一份。
當然,她能坐在打卡室裡吹著空調喝茶,靠的不是臉蛋。
她爸是本市糖廠的大領導。
白小純湊過去,舔著笑臉說:“小美,吃早飯了嗎?”
高小美瞥了他一眼,嘴角剛想彎一下,眼神突然越過他肩膀,看向後麵。
“吃啦。”她的語氣一下子正經起來,“白小純,你怎麼又踩點到啊?”
白小純還冇反應過來,身後就炸開一個粗嗓門:“就你經常踩點是吧?”
白小純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本車間的陳大總管,陳書記。
這老陳五十多歲,地中海髮型,啤酒肚,永遠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廠服。本來他就是個管雜事的,可人家會來事兒啊,找了個小職工替他乾活,自己每天吃完飯就來抓遲到。
廠長還就吃這一套,逢人就說:“看看人陳書記,工作乾得好,還主動幫忙抓紀律。”
於是老陳更來勁了,搞出了什麼“十大紅線規定”,恨不得規定員工必須左腳先踏進車間。
“扣考勤分五分。”陳書記掏出小本本,一本正經地記了一筆。
白小純訕訕一笑:“陳書記,我下次注意。”
說完趕緊開溜。
到了班組,剛坐下,七點五十九分。
班組長羅夏涼走進來,四十多歲的瘦高個,臉色永遠陰沉沉的,跟誰欠他錢似的。
點名,早會,念檔案。又是半小時廢話。
白小純坐在後排,眼皮開始打架。
好不容易熬到散會,大家三三兩兩去車間乾活。
搭檔高遠湊過來,胖乎乎的臉上掛著一貫的八卦表情:“唉,你聽說了嗎?小美又換男朋友了。”
“不知道啊。”白小純心不在焉地擰著螺絲,“她上個男朋友不是兩個半月前剛談的嗎?”
“誒,我知道。”何小藥不知道從哪冒出來,賊眉鼠眼地接過話茬,“城西分廠的,聽說那男的爸也是糖廠的大領導。”
何小藥這人,投機取巧、偷奸耍滑最在行。嘴上說著“那種女人給我我都不要”,可全車間都知道,他做夢都想攀上高小美這根高枝。
白小純擰完一顆螺絲,隨口問了一句:“為什麼咱單位這麼多糖廠領導的子弟啊?”
高遠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這你就不懂了吧。”
“單位有規定,大領導的兒女不能在自家單位乾,怕裙帶關係。於是幾個大廠的領導就組了個飯局,互相把子女塞到對方單位。崗位都不重要,但錢多事少離家近,皆大歡喜。”
“萬惡的資本主義。”白小純吐槽了一句。
“行了行了,彆酸了。”高遠拍拍他肩膀,“乾活乾活。”
幾個人正說著,旁邊一直沉默的李耀突然開口了:“今天點名會最後說的那個技能大比武,你們誰去?”
李耀,白小純的另一個同事。長得挺帥,但天天穿工裝,一年四季不換。平時總愛看些偏門的書,偶爾翻翻專業題庫,一心想靠能力當上領導。
何小藥立馬湊過去:“耀哥,你去啊!你肯定能拿第一!到時候發達了可彆忘了兄弟們!”
白小純和高遠對視一眼。
技能大比武,五年一次。
鋼鐵廠管理崗位早就飽和了,隻有每次比武的第一名,纔有機會被培養成後備乾部。
這是普通人唯一能出頭的機會。
白小純的心跳快了幾拍。
他想起這兩年,每天早起晚歸,乾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錢,還要被各種關係戶踩在頭上。
憑什麼?
“我也報一個。”白小純說。
李耀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高遠也舉手:“我也去,湊個數。”
何小藥眼珠一轉:“那我也去,陪太子讀書嘛。”
四個人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誰先笑出了聲。
高遠伸出手:“苟富貴,勿相忘!”
白小純把手搭上去:“苟富貴,勿相忘!”
李耀和何小藥也搭上來。
“苟富貴,勿相忘!”
四隻手疊在一起,像小時候在村口拜把子。
白小純握緊拳頭,心裡暗暗發誓——這一次,我一定要抓住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