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壓力表的屍檢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浴血奮戰，天成化工廠的重大洩漏事故，終於被控製住了。
得益於李恪提前按下的那聲警報，全廠數千名工人，在毒氣擴散前，就完成了奇蹟般的安全撤離。
沒有一人傷亡。
得益於李恪在對講機裡那幾條精準的指令，消防隊在第一時間就採用了最正確的水幕稀釋方案，將氨氣的擴散範圍，牢牢地鎖死在了廠區內部。
沒有一絲毒氣，飄出天成化工廠的大門。
一場足以讓整個安源市陷入癱瘓，甚至可能造成數千人傷亡的特大安全事故，就這樣，在即將爆發的最後一秒，被硬生生地摁了回去。
當穿著銀白色重型防化服的消防指揮員，向省應急廳的領導彙報“現場已控製，無人員傷亡”時，在場的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站在角落裡，同樣穿著一套不合身的備用防化服的年輕人。
他的臉上，還掛著剛才奔跑時濺上的泥點，懷裡，依舊死死地抱著那個軍綠色的，有些掉漆的大水杯。
如果不是他，今天站在這裡的，可能就不是一個凱旋的英雄，而是一排排蓋著白布的屍體。
省應急廳的廳長，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領導，快步走到李恪麵前，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小同誌，謝謝你！我代表全省人民，謝謝你！”
“你不是英雄，你是救世主！”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山呼海嘯般的讚譽，李恪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
他隻是輕輕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報告廳長，救援不是我的職責。”
“我的職責，是找出邏輯錯誤。”
說完，他不顧所有人的勸阻，第一個，轉身走回了那個依舊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狼藉一片的事故核心區。
他要去找，那個“殺人兇手”。
3號儲罐的下麵，一片狼藉。
地麵上，是消防水和氨水混合後，留下的大片水漬。被腐蝕得發黑的草坪，和那根被炸飛到幾十米外的，扭曲變形的安全閥殘骸，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驚心動魄。
李恪走到了那個壓力表前。
它還孤零零地，掛在冰冷的管道上。
經歷瞭如此劇烈的爆炸和震動，經歷了高壓水槍的反覆沖刷，它的指標，依舊像一個最頑固的士兵，紋絲不動地，死死地，指在那個可笑的，寫著“安全”的刻度上。
1.15MPa。
李恪的眼神，變得比罐區的液氨，還要冰冷。
“把它，拆下來。”
他對著身後跟過來的，同樣穿著防化服的專家組組長，平靜地說道。
幾分鐘後，這個“殺人兇手”，被小心翼翼地，從管道上拆了下來，放在了一個乾淨的金屬託盤裡。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包括那個精神已經徹底崩潰，被兩個特警架著，雙眼無神的張博文。
李恪戴上一副白手套，從旁邊技術人員的工具箱裡，拿起了一把小號的十字螺絲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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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在所有人的麵前，對這個壓力表，進行“屍檢”。
第一顆螺絲，擰開。
第二顆螺絲，擰開。
當李恪用指尖，輕輕地，將那塊擦得鋥光瓦亮的玻璃表蓋，和白色的錶盤，一起取下來的時候。
圍觀的所有專家，都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錶盤下麵，隱藏的，不是精密的，由黃銅和不鏽鋼組成的，複雜的傳動齒輪和槓桿。
而是一坨，黑褐色的，銹得連形狀都看不出來的，鐵疙瘩。
那個本應該像彈簧一樣，富有彈性，可以隨著壓力變化而伸縮的，核心部件“波登管”，已經徹底銹死，變成了一截毫無彈性的，僵硬的廢鐵。
它早就失去了，感知壓力的能力。
“這……這是報廢件啊！”一個頭髮花白的儀錶老專家，痛心疾首地說道，“這種品相的壓力表，連廢品收購站都不會收！怎麼會裝在這麼關鍵的位置上？”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人觸目驚心的。
李恪用鑷子，輕輕地，撥開了那根紅色的指標。
在指標的轉軸中心，一小滴已經凝固硬化的，透明的膠水痕跡，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正是這不起眼的一滴膠水，像一個惡毒的巫術，將這根指標，永遠地，封印在了那個代表著“絕對安全”的，1.15MPa的刻度上。
真相，大白於天下。
李恪擡起頭，將那個已經“屍骨無存”的壓力表，展示在眾人麵前。
“各位專家，各位領導。”
“這不是故障。”
“這是偽造。”
“有人，故意將一個已經徹底報廢的壓力表，用膠水，將它的指標，固定在了一個永遠不會報警的安全數值上，用來欺騙所有的人，應付所有的檢查。”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已經麵如死灰的張博文身上。
張博文看著托盤裡那坨銹跡斑斑的廢鐵，和那點緻命的膠水，像是看到了魔鬼一樣，開始瘋狂地，歇斯底裡地搖頭。
“不可能！這不是我乾的！我不知道！”
“我怎麼會幹這種事？我是廠長！我也是拿我自己的命在開玩笑嗎？”
“我沒下令！我絕對沒有！”
李恪將手裡的鑷子，“當”的一聲，扔回了托盤裡。
“你可能，沒有直接下達‘用膠水粘住指標’這個命令。”
李恪的聲音，平靜，卻充滿了審判般的威嚴。
“但是，是你，為了追求報表上那條所謂‘完美’的直線資料，為了吹噓你那套可笑的‘十年免維護’理論，為了讓你這個‘標杆企業’的臉麵，看起來更光鮮。”
“是你，用這種畸形的管理方式，逼得你下麵的人，除了造假，別無選擇。”
李恪指著托盤裡，那坨已經徹底爛掉的，銹死的彈簧管，看著張博文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就是你的‘本質安全’？”
“它的本質，就是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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