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蓋-呂薩克定律的審判李恪站在3號罐前，不走了。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死死地，盯著那個紋絲不動的壓力表，彷彿想用目光，把它給看穿。
張博文被他這副“神經質”的樣子，搞得有些不耐煩。
“李專員，這裡太陽太曬了，而且空氣裡，有微量的氨氣味，對身體不好。”
他試圖勸說李恪離開。
“我們還是去會議室吧，吹著空調，喝著咖啡，所有的資料，在中控室的DCS大螢幕上，都能看得到，比在這裡看一個現場儀錶，要清楚得多。”
李恪完全無視了他的建議。
他開始，自言自語般地，進行口算。
“根據蓋-呂薩克定律，也就是查理定律。對於一定質量的氣體，當其體積保持不變時，它的壓強，與它的熱力學溫度，成正比關係。”
“P1/T1=P2/T2。”
他的嘴裡，唸叨著這個最基礎的物理學公式。
“剛才過去的十分鐘裡，因為雲層徹底散開，強烈的太陽光，開始直接照射在罐體表麵。雖然有噴淋係統在降溫，但巨大的罐體，吸收的熱量，遠大於水膜蒸髮帶走的熱量。”
“我估算，罐內氣相空間的溫度，在這十分鐘裡，至少上升了0.5攝氏度。”
“而液氨，是一種飽和蒸汽壓對溫度，極其敏感的物質。”
“根據我大腦資料庫裡儲存的《液氨飽和蒸汽壓與溫度對照表》，溫度每升高0.1度，其飽和蒸汽壓，就會增加大約0.02MPa。”
“所以，0.5度的溫升，足以讓罐內的壓力，至少增加0.1MPa。”
“也就是說，這個壓力表的指標，應該從1.15MPa，緩慢地上升到1.25MPa。”
“就算儀錶存在一定的誤差和延遲，但它至少，應該產生肉眼可見的，微小的抖動，或者位移。”
李恪指著那個依舊像被焊死在原地的壓力表指標。
“但是，它沒有。”
“它連0.01MPa的波動，都沒有。”
“這，不符合熱力學第二定律。”
張博文聽著李恪這番“神神叨叨”的計算，忍不住嘲笑出聲。
“哈哈，李專員，你可真是個書獃子。”
“你說的那些，都是理想狀態下的，書本理論。”
“在實際的工業應用中，為了防止儀錶指標因為介質的脈動而頻繁抖動，影響讀數，所有的壓力表，內部都設計有阻尼裝置。”
“就是為了讓讀數，更穩定！更清晰！”
他用一種專家的口吻，教訓著李恪。
“你連這個最基本的工程常識都不知道，還在這裡大談什麼‘熱力學定律’？”
“你到底懂不懂工程？”
周圍陪同的幾個官員，也開始竊竊私語，覺得李恪這次，是有點小題大做了，在一個自己不熟悉的領域，班門弄斧，鬧了笑話。
“是啊，李專員，差不多就行了。張博士是麻省理工的專家，這儀錶，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咱們還是趕緊離開這兒吧，這味兒太沖了。”
李恪沒有理會周圍所有的嘲笑和勸說。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側過頭，將耳朵，貼近了從3號儲罐底部，引出的那根粗大的，冰冷的液氨管道。
在嘈雜的噴淋水聲，和遠處泵機執行的轟鳴聲中，他正在努力地，捕捉著一種，隻有他能聽到的，特定的頻率。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高頻的，金屬震顫聲。
三秒鐘後。
李恪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那雙一向平靜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跑！”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吼。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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