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死去的企業在投資“趙局長，宏觀資料上的邏輯漏洞，我們可以暫且認為是‘統計口徑差異’造成的誤會。”
李恪突然放緩了語速，給了趙立冬一個看似可以喘息的台階。
趙立冬聽到這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對對對！就是統計口徑的問題！我們的統計模型比較前沿，可能……可能跟大家的不太一樣。”
他試圖順著這個台階往下爬。
然而，李恪根本沒打算讓他爬下來。
“但是，”李恪的話鋒，再次變得銳利如刀，“微觀資料上的硬傷，就不是‘統計口徑’能夠解釋的了。”
“在您報告的附件三，那份長達二十頁的《2023年度新增重點外資企業名錄》中，我發現了一些，非常有趣的公司。”
李恪的這句話，讓趙立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為了湊夠“引進152個外資專案”這個KPI，他和他的團隊，在製作這份名單的時候，確實從一些已經廢棄的舊資料庫裡，找了不少“殭屍企業”來濫竽充數。
他本以為，這份名單長達二十頁，密密麻麻幾百家公司，混在裡麵，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
但他忘了，台下坐著的，是李恪。
一個擁有“絕對檔案大腦”的怪物。
李恪沒有給趙立冬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直接對著話筒，報出了一串長長的，由數字和字母組成的編碼。
“統一社會信用程式碼，91320509MA1W2Y2R9E。”
“公司名稱：鑫源科技有限公司。”
“趙局長，在您的這份名單上，這家公司，被列為‘本年度新增港資投資企業’，上報的投資額度，是五個億人民幣。”
李恪看著趙立冬，平靜地問道：“我沒說錯吧？”
趙立冬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但是，”李恪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根據我剛才，通過手機，登入‘國家企業信用資訊公示係統’官方APP，進行的實時查詢。”
“這家所謂的‘鑫源科技有限公司’，早在去年12月23日，就因為‘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金額巨大’，被蘇州市公安局立案偵查，其公司的營業執照，也已被市場監督管理局依法吊銷。”
“目前，在官方係統裡，這家公司的狀態，是清晰的兩個字。”
“登出。”
李恪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讓全場上千人，都有時間來消化這個驚人的資訊。
然後，他又報出了兩個公司的名字。
“還有這家，‘宏達國際貿易有限公司’，在您的名單裡，號稱引進了三千萬美金的裝置投資。”
“但實際上，這家公司因為拖欠供應商貨款，已經被列入了最高人民法院的‘失信被執行人’名單，也就是俗稱的‘老賴’。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目前還處於被限製高消費的狀態。”
“以及這家，‘藍天生物置業有限公司’，您上報的投資額是一個億。”
“但根據公開的法院裁定文書，這家公司，已經在三個月前，正式進入了破產清算程式。”
李恪放下手機，目光像兩把冰冷的探針，刺向台上那個已經搖搖欲墜的趙立冬。
“趙局長，現在，我的邏輯，徹底混亂了。”
“三家已經死亡，或者瀕臨死亡的企業，是如何在您的這份政績報告裡，起死回生，並且還慷慨激昂地，為我們省的經濟建設，貢獻了十幾個億的投資額的？”
李恪看著他，問出了那個讓全場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問題。
“難道，他們給您投的，是冥幣嗎？”
“轟——”
趙立冬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顆炸彈給引爆了。
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了講台後麵。
他引以為傲的常春藤博士學位，他精心構建的統計學模型，他在無數個深夜裡“優化”出來的完美資料……
在李恪這種近乎於羞辱的，釜底抽薪式的“逐個核對”麵前，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
被捅破了。
碎得乾乾淨淨。
整個大禮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戲劇性的一幕，給徹底鎮住了。
這已經不是資料修飾，不是工作失誤了。
這是**裸的，喪心病狂的，指鹿為馬式的造假！
主席台上，省長周青山的臉色，已經鐵青到了極點。
他手中的那支派克鋼筆，被他硬生生，捏得變了形。
他最痛恨的，就是這種把他當傻子一樣糊弄的，欺上瞞下的行為。
周青山站起身，沒有去看那個癱倒在地的趙立冬。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台下那些一個個噤若寒蟬，低著頭的廳局長們身上。
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紀委的同誌，在哪裡？”
“把趙立冬同誌，帶下去，好好‘聊一聊’。”
“另外，今天這個會，議程改變。”
“原定的工作彙報，全部取消。”
“改成，‘資料造假問題，專項整改反思會’。”
周青山說完，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後排角落裡，那個從始至終，都身姿挺拔，宛如一尊審判者的年輕人。
“李恪同誌，你上來。”
“今天這個反思會，由你來主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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