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新的根據地石頭村的“王家王朝”,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青川縣,乃至整個濱江省的官場。
所有人都被李恪這種雷厲風行,摧枯拉朽的戰鬥方式,給深深震撼了。
那些當初在背後運作,想把李恪“發配”到這個爛泥潭裡,讓他自生自滅的領導們,此刻一個個都傻了眼。
他們本以為,是把一隻羊,扔進了狼群。
卻沒想到,扔進去的,是一隻披著羊皮的哥斯拉。
這隻哥斯拉,不僅沒被狼群吃掉,反而三下五除二,把整個狼群,都給拆了。
更讓他們沒脾氣的是,李恪的整個操作過程,完全合法合規,有理有據,邏輯閉環,讓他們想找茬,都找不到任何下手的藉口。
李恪,不僅沒有在石頭村這個“幹部黑洞”裡被吞噬,反而,硬生生地,把這個全省聞名的“老大難”,給整頓成了一個“全省精準扶貧反腐示範村”。
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李恪並沒有因為外界的紛紛擾擾,而改變自己的工作節奏。
他依然是那個抱著大水杯,穿著白襯衫,每天在村裡“閑逛”的怪人書記。
但這一次,村民們看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鄙夷和嘲笑。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深深的敬畏和信賴。
李恪在石頭村,一待,就是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他沒有像其他幹部那樣,天天開會,喊口號,搞那些虛頭巴腦的“麵子工程”。
他隻做了幾件,在他看來,符合邏輯的實事。
第一件事,是修水利。
石頭村地處山穀,旁邊就是青川河,按理說不缺水。但因為地勢原因,河水很低,山坡上的耕地卻很高,澆水灌溉,一直是個大問題。
以前,村裡也想過修個抽水站,但一算電費和裝置維護費,就打了退堂鼓。
李恪來了之後,他花了三天時間,走遍了村子周圍所有的山頭和河道。
他用腳步,丈量出了每一個關鍵點的海拔高度和距離。
然後,他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畫出了一張極其複雜的,包含了流體力學和壓強計算的工程草圖。
他利用山穀間的天然落差,設計了一套全新的,完全不需要耗電的“虹吸式引水灌溉係統”。
他帶著村民們,自己動手,用最便宜的PVC管,和最基礎的水泥,隻花了幾千塊錢,就將清澈的河水,源源不斷地,引上了幾十米高的山坡旱地。
當第一股水流,從管道裡噴湧而出,澆灌在乾涸的土地上時,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跑出來圍觀,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田埂上,推著眼鏡,一臉平靜的年輕人,感覺像是在看一個能呼風喚雨的神仙。
第二件事,是普法。
石頭村的農產品,品質其實不錯,尤其是山裡的核桃和闆栗。但因為山高路遠,資訊閉塞,村民們不懂市場,更不懂合同。
每年,都有外地的販子,開著車來村裡收貨。
他們利用村民們的淳樸和無知,用一份漏洞百出的“口頭協議”,和極低的價格,將村民們辛辛苦苦一年的收成,給廉價收走。
村民們吃了虧,也隻能自認倒黴。
李恪知道後,把全村人召集到村委會的院子裡,親自給大家上了一堂《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的普及課。
他沒有講那些高深的法條。
他隻是用最樸素,最大白話的方式,告訴村民們: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合同上,價格、數量、交貨時間、違約責任,這幾樣,必須寫得清清楚楚,一個字都不能含糊。”
“以後,誰再敢拿一份寫著‘價格麵議’的合同來騙你們,你們就直接把他扭送到我這裡來。”
“我來跟他,好好地,‘麵議’一下。”
就這樣,李-恪在石頭村,一待就是三個月。
他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程式設計師,將這個村子裡,所有不合邏輯的“BUG”,一個一個地,找出來,然後修復掉。
村子,也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三個月後,省委組織部的一紙調令,終於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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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的掛職鍛煉期,提前結束。
省裡,急著把他這個“大殺器”,從基層調回去。
他們是真的怕了。
再讓李恪在縣裡待下去,他可能真的會把整個青川縣,都給“格式化”一遍。
李恪離開的那天,是他自己開著那輛修好的破皮卡。
他走得很早,想悄無聲息地離開。
但當他的車開到村口時,卻發現,全村的男女老少,幾百口人,都自發地站在路的兩旁,來為他送行。
沒有了當初攔路的那根原木。
取而代-之的,是村民們手裡,那一筐筐還帶著泥土芬芳的雞蛋,和一袋袋曬得乾癟飽滿的紅棗。
“李書記!您帶上!這是我們自家養的雞下的蛋!”
“李書記!這是我們山上打的核桃!您路上吃!”
村民們的熱情,樸素而真摯。他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激,隻能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把自家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
他們爭先恐後地,想把手裡的東西,往李恪的車上塞。
李恪坐在駕駛室裡,看著窗外那一張張淳樸的臉,和那一雙雙充滿不捨的眼睛。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種,除了“邏輯閉環”之外的,陌生的情緒。
那是一種,溫熱的,柔軟的,無法用資料來量化的東西。
他推了推眼鏡,搖下了車窗。
“根據《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第八十九條,嚴禁收受可能影響公正執行公務的禮品、禮金……”
他習慣性地,想用規定來拒絕。
但話還沒說完,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奶奶,就顫巍巍地,將一個熱乎乎的煮雞蛋,直接塞到了他的手裡。
“娃,吃個蛋,路上平安。”
李恪看著手裡那個還帶著溫度的雞蛋,愣住了。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法條,瞬間被堵了回去。
眼看村民們越來越激動,大有不收下就不讓他走的架勢。
李恪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了那個他從不離身的多功能計算器。
“好。”他開口了,“既然大家這麼熱情,那我就……按市場價,收購。”
“……”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恪拿起一個本子,開始了他熟悉的流程。
“大娘,您這筐雞蛋,我數了一下,總共六十二個。按照今天縣裡農貿市場的批發價,土雞蛋每個一塊五,總計九十三元。”
“大爺,您這袋紅棗,我掂了一下,大概十斤。幹棗每斤十塊,總計一百元。”
“還有核桃,帶殼的,一斤八塊……”
李恪現場算起了賬,然後開啟手機,挨個給村民們掃碼付錢。
一場感人至深的送別會,硬生生被他,變成了一場別開生麵的,“農產品現場收購會”。
村民們看著這個一手拿著雞蛋,一手拿著計算器,算得一絲不苟的年輕書記,一個個都哭笑不得。
但他們心裡,對這個怪人書記的敬重,卻又加深了一層。
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上,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這樣,把“規矩”二字,刻在骨子裡的人了。
最終,李恪開著那輛裝滿了“農產品”的皮卡,在村民們複雜的目光中,緩緩駛出了大山。
車子開出很遠,他從後視鏡裡,還能看到那些站在村口,久久不願離去的身影。
李恪剝開了手裡那個還溫熱的雞蛋,咬了一口。
他覺得,這個雞蛋的味道,和他以前吃過的所有雞蛋,都不一樣。
它不符合任何食品成分的邏輯分析。
但,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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