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同學會的“邀請函”李恪的建議,像一顆投入東州官場這潭死水裡的深水炸彈。
省長秘書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最後隻說了一句“我立刻向周省長彙報”,便匆匆掛了電話。
第二天,省政府辦公廳直接下發了一份督辦函,由省發改委、省農業廳、省國土資源廳聯合成立專項工作組,正式啟動對“東州高新區五千畝閑置土地”的盤活計劃。
而李恪提出的“高標準數字農業示範田”方案,經過專家組論證,被認為“邏輯清晰、資料詳實、具有極強的可操作性”,被直接採納為核心指導方案。
東州高新區那片被資本的泡沫席捲過後,留下的荒蕪之地,終於在一片混亂的廢墟上,找到了它新的,符合邏輯的生長方向。
解決了這個案中案,李恪的生活,又回歸了省督導組兩點一線的平靜。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那間安靜得過分的辦公室裡,審核著從全省各地雪片般飛來的專案報告。
自從“人肉托福考官”這個名號傳開後,全省的招商幹部們,遞交上來的報告,都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謹”。
英文翻譯錯誤,沒有了。
資料浮誇造假,沒有了。
甚至連報告的排版和字型,都嚴格按照國辦的標準執行,生怕被李恪挑出“不符合公文格式規範”的毛病。
李恪對此很滿意。
他覺得,在他和同事們的共同努力下,全省的招商引資工作,正在朝著一個更加健康、更加符合邏輯的方向發展。
他甚至開始有了一些閑暇時間,可以用來整理自己腦海中,那座龐大到無邊無際的“絕對檔案大腦”的資料庫。
這天下午,臨近下班。
李恪正坐在辦公室裡,喝著他那杯已經泡得沒什麼味道的茶水,腦子裡在復盤著《濱江省水利建設“十五”規劃》的全部細節。
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歸屬地為濱江市的本地號碼。
李恪的私人號碼,知道的人極少,除了家人,就隻有幾個關係特別近的同事。
他有些疑惑地接起了電話。
“喂,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耳熟,卻又一時想不起來的,帶著幾分熱絡和江湖氣的聲音。
“喂!是李恪嗎?恪子!老同學!我是張偉啊!”
聲音裡透著一股子過分的親熱。
“你小子,可真行啊!我都在報紙上看見你了!現在是在省裡混得風生水起啊!大領導了!”
“今晚有空沒?出來聚聚?我做東!咱們老同學,好好喝一個!”
張偉?
李恪的腦海裡,這個關鍵詞被瞬間啟用。
三秒鐘之內,關於“張偉”的所有資料,都被檢索了出來。
大學室友,睡在他對鋪。
身高一米七五,體重峰值八十五公斤。
大學四年,總計逃課八十六節,其中三十節是毛概課。
掛科七門,其中《高等數學》補考三次才勉強通過。
酷愛在宿舍用撲克牌進行一種名為“鬥地主”的、帶有輕微賭博性質的娛樂活動,並因此被輔導員抓獲,記口頭警告一次。
畢業後,去向不明。
一個典型的,不學無術的富二代形象,清晰地浮現在李恪眼前。
對於這種在邏輯和行為上都充滿了混亂和不確定性的人,李恪一向是敬而遠之的。
“沒空。”
李恪平靜地拒絕了對方的邀約。
他不喜歡參加沒有明確議程和目標的社交活動,這會嚴重浪費他的時間和精力。
“哎,別啊!恪子!”
電話那頭的張偉,顯然不肯輕易放棄。
“你現在可是我們全班的驕傲!大名人!我跟人說,省裡那個‘人肉托福考官’是我大學睡我對鋪的兄弟,都沒人信!”
“就出來坐坐,聊聊天,不喝酒也行!我保證!”
張偉的語氣,近乎哀求。
李恪想了想,還是準備掛掉電話。
他覺得,和張偉這種人,沒什麼好聊的。
他們的邏輯迴路,從根本上就不在同一個頻道。
然而,就在他準備按下結束通話鍵的時候,張偉突然又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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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子,我知道你還在為當年的事生我的氣。班長,當年那個舉報你掛科的誤會,我一直想找個機會,當麵跟你解釋清楚。”
舉報我掛科的誤會?
李恪準備掛電話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大腦,瞬間回溯到了十年前。
大二上學期,期末考試,《大學物理》。
李恪的記憶資料庫裡,清晰地顯示著,他當年的《大學物理》期末成績是98分,全係第一。
不存在掛科的可能。
但是,關於那場考試,確實發生過一件“舉報事件”。
李恪的資料庫清晰地記錄著:當時,坐在他斜後方的張偉,因為試圖用藏在袖子裡的紙條作弊,被身為監考助手的李恪,當場發現,並上報給了監考老師。
最終,張偉的《大學物理》成績,被記為零分。
所以,事實是,他舉報了張偉。
而不是張偉舉報了他。
一個清晰的邏輯斷裂點,出現了。
張偉為什麼要把事實反過來說?
是他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還是,他在這句話裡,隱藏了某種更深層次的,不為人知的邏輯?
李恪對張偉這個人,並沒有什麼興趣。
但他對這個“不合邏輯”的說法,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覺得,有必要把這個邏輯斷裂的地方,修復一下。
“好。”李恪的回答,簡短而乾脆。
“地點發我。”
電話那頭的張偉,顯然沒想到李恪會突然答應,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狂喜的笑聲。
“好嘞!恪哥!我馬上把定位發你手機上!不見不散!”
掛了電話,李恪並沒有立刻動身。
他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他通過天眼查的企業資訊資料庫,輸入了“張偉”和“建築公司”兩個關鍵詞。
很快,一家名為“宏圖建設集團有限公司”的企業,出現在了螢幕上。
法人代表:張富貴。
副總經理:張偉。
李恪看著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張偉的父親,就叫張富貴。
他繼續往下查。
他調出了省公共資源交易中心近一年的中標公示記錄,以“宏圖建設”為關鍵詞,進行檢索。
一連串的中標資訊,跳了出來。
《濱江省沿海高速公路A3標段路基工程》
《濱江市地鐵四號線T7標段隧道工程》
《東州港擴建專案防波堤工程》
……
全都是投資額在數十億,甚至上百億的省市級重點工程。
這家“宏圖建設”,在過去的一年裡,業務量驚人。
李恪的目光,落在了每一項中標資訊後麵的“中標金額”上。
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宏圖建設的所有中標價,都極其精準地,卡在了招標控製價(也就是俗稱的“標底”)的下方,一個非常微小的區間內。
比如,一個標底為10億的專案,他們的中標價,可能是9.98億。
一個標底為50億的專案,他們的中標價,可能是49.95億。
這種“精準卡點”的中標方式,一次兩次,可以說是運氣。
但連續七八次,都以這種微弱的優勢,險勝其他所有競爭對手。
李恪推了推眼鏡。
“這不符合概率論。”
“除非,有人在考試之前,就拿到了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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