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盛大的“韭菜”收割現場第二天，省會議中心。
紅色的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大廳盡頭，道路兩旁，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早已嚴陣以待。
省裡幾乎所有主流媒體都到齊了，閃光燈此起彼伏，氣氛熱烈非凡。
今天，這裡將見證本省年度最大一筆外商投資的誕生。
簽約儀式的主角，“史密斯先生”，在一眾省市領導的簇擁下，春風滿麵地走進了會場。
他今天換上了一身更加考究的深藍色手工定製西裝，金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碧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自信的笑意，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成功人士的強大氣場。
他身邊，依舊跟著那個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華人翻譯。
翻譯此刻正用流利的英語，和高副省長等人談笑風生，嘴裡不時蹦出“全球資產配置”、“槓桿收購”、“離岸金融創新”等一係列聽上去就高深莫測的專業辭彙。
高副省長等人聽得連連點頭，臉上洋溢著欽佩和喜悅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百億專案落地後，全省經濟騰飛的壯麗景象。
而李恪，則像一個與這場盛大儀式格格不入的幽靈。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抱著他那個標誌性的軍綠色大水杯，被安排在了會場最偏僻，最角落的一個記錄員席位上。
這裡光線昏暗，幾乎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
錢衛國組長特意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叮囑道：“小李，算我求你了，今天你就安安靜靜地當個記錄員，千萬別再搞出什麼幺蛾子了。”
李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隻是安靜地坐著，目光穿過攢動的人群，精準地鎖定在了主-席台上那位神采飛揚的“史密斯先生”手腕上。
那裡，戴著一塊金光閃閃，鑲滿鑽石的名錶。
李恪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盯著那塊表的錶盤，準確地說，是盯著那根正在走動的秒針。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檢索開始。
目標：百達翡麗，超級複雜時計係列，型號6102R。
特徵：玫瑰金錶殼，星空錶盤，日期顯示，月相功能。
機芯：Caliber 240 LU CL C，自動上鏈機械機芯。
核心引數：擺輪振頻21600次/小時，即每秒鐘震動6次。
物理表現：秒針運動軌跡，應為平滑的“掃秒”運動，而非一格一格的“跳秒”運動。
李恪看著“史密斯先生”手腕上那塊表，那根秒針，正以一種極其規律的，一秒一頓的節奏，在錶盤上跳動著。
這是典型的石英錶機芯的特徵。
李恪默默地開啟自己的筆記本，在扉頁上，用隻有自己能看懂的速記符號，寫下了一行字。
“目標佩戴手錶為仿製品。”
“鑒定依據：百達翡麗由石英機芯驅動的邏輯可能性，為零。”
“初步判斷，貨源為廣州站西路鐘錶城，高仿A貨，市場價約800元人民幣。”
寫完這行字，他合上了筆記本。
此時，台上的簽約儀式，已經正式開始。
高副省長走上發言席，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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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國際經濟形勢，一路談到本省的營商環境優勢，最後，對史密斯資本的“高瞻遠矚”和“戰略眼光”，表達了最誠摯的感謝和最高的敬意。
台下，掌聲雷動。
接著，輪到史密斯先生髮言。
他微笑著站起身，對著話筒，開始用他那口音獨特的英語，發表他的投資感言。
他的語速很快，充滿了激情，配合著豐富的手勢，顯得極具感染力。
旁邊的翻譯，也立刻進入了狀態，將他的話，同步翻譯成華麗的中文。
“……我們史密斯資本，始終緻力於在全球範圍內，尋找最具價值的投資窪地！而貴省，就是我們眼中，那片最閃耀的價值高地！……”
台下的各級幹部和企業家們，聽得如癡如醉，頻頻點頭。
儘管他們中的絕大多數，根本聽不懂史密斯先生在說什麼，但這並不妨礙他們鼓掌。
隻有李恪，坐在角落裡，眉頭越皺越緊。
他不是在聽發言的內容。
他是在分析史密斯先生的英語口音。
他的大腦，正在將對方的每一個發音，與他資料庫中儲存的，超過兩百種全球英語方言的聲紋模型，進行比對。
紐約腔？不是。
加州腔？也不是。
倫敦音？更不可能。
對方的口音裡，夾雜著一種非常奇怪的，將“th”音發成“s”的習慣，並且在很多單詞的結尾，會有一個不自覺的、向上揚起的捲舌音。
這種發音習慣，在英語世界裡，極其罕見。
它不屬於任何一個主流的英語國家。
反而……
反而更像……
李恪的腦海裡，閃過了一個地名。
就在這時，發言環節結束，進入了記者提問環節。
按照事先的安排，一個被授意的本地媒體記者，正準備站起來，提出那個早已準備好的，歌功頌德的問題。
突然。
“我有一個問題。”
一個不大，但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從會場的角落裡響起。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隻見那個穿著發白舊襯衫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舉起了手。
高副省長看到李恪，眼皮猛地一跳，心臟都漏了半拍。
他想立刻讓旁邊的保安，把這個不確定因素給“請”出去。
但，已經晚了。
全場所有媒體的攝像機鏡頭，在一瞬間，都齊刷刷地調轉方向，對準了那個角落裡的不速之客。
在無數道錯愕、好奇、驚疑的目光注視下。
李恪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推了推眼鏡，麵無表情地，用一種極其標準、純正的倫敦腔，開口說道：
“I have a question regarding the legal structure of your proposed investment vehicle.”
（關於你們擬議的投資載體的法律結構，我有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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