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遙遙領先,餿飯礪骨
終於,李峰第一個到達終點。
終點處,幾名身著迷彩、神情冷峻的教官一字排開,肅然而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隔了足足半分鐘,第二名才拖著殘破的身體,磨著膝蓋到達。
那人剛跨過紅線,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渾身抽搐,大口乾嘔,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
陸陸續續,新兵們接踵而至。
一個個模樣狼狽不堪,慘不忍睹。
所有人,從清晨到正午,滴水未沾,粒米未進。
肚子餓得咕咕直叫,空空蕩蕩,絞痛陣陣襲來,折磨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累死我了......真的走不動了......”
“我的腿,快要斷了,一點知覺都冇有......”
“水......我要喝水......一口也好啊......”
“什麼時候才能休息?什麼時候才能吃飯?”
細碎的抱怨聲,低聲的呢喃聲,在人群之中悄然響起,此起彼伏,帶著濃濃的絕望與委屈。
高強度負重奔襲,烈日暴曬,饑渴難耐,身心雙重碾壓,早已讓他們的心理防線瀕臨崩潰。
就在眾人士氣低落、哀嚎一片之際,總教官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一聲厲喝,驟然炸響,如同驚雷般劈在眾人耳邊!
“吵什麼!嘰嘰喳喳,像什麼樣子!”
所有學員渾身一僵,下意識地閉上嘴,哪怕再累、再痛,也不敢再多哼一聲,紛紛強撐著,勉強站直身子,看向麵色冰冷的教官。
總教官目光掃過全場,眼神冰冷刺骨,一一落在那些癱坐在地、姿態散漫、滿臉怨氣的新兵身上,眉頭狠狠皺起,語氣愈發淩厲: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像一群丟盔棄甲的逃兵!像一群弱不禁風的軟蛋!”
“穿上這身軍裝,扛上鋼槍,你們就是軍人!軍人,流血流汗不流淚,掉皮掉肉不掉隊!一點越野,一點饑渴,就把你們打成這副熊樣?”
“叫苦?喊累?委屈?我問你們,戰場上,敵人會因為你們累,就停下槍口嗎?會因為你們餓,就放過你們嗎?”
“懦弱!無能!不堪一擊!就你們這點心性,這點體魄,還想保家衛國?還想上戰場?上去就是送死!白白浪費彈藥,白白辜負這身軍裝!”
眾人低著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羞愧、難堪,交織在一起,卻又無從反駁。
人群裡,有人偷偷看向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麵色平靜的李峰。
同樣的路程,同樣的負重,同樣的饑渴,為什麼李峰就能遙遙領先?
為什麼李峰麵不改色,不叫苦,不喊累,不抱怨?
差距,一目瞭然。
總教官冷眼觀察著眾人的神色,過了許久,才緩緩收斂了戾氣,語氣淡漠了幾分,沉聲開口:
“全體都有!立刻,原地集合!列隊!”
聽到集合指令,新兵們不敢怠慢,哪怕雙腿痠痛難忍,哪怕腳步虛浮無力,也隻能咬著牙,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整理著裝,踉踉蹌蹌地快速排成一條筆直的佇列。
隊形不算整齊,身姿不算挺拔,卻再無一人敢嬉鬨,再無一人敢散漫。
見隊伍列好,總教官目光掃過一張張饑渴難耐的臉龐,緩緩吐出一句話:
“訓練暫歇,開飯。”
簡簡單單四個字!
如同甘霖,瞬間澆醒了所有瀕臨絕望的新兵!
刹那間,所有新兵的眼睛,齊刷刷地亮了起來!
黯淡的眼底,迸發出濃烈的期盼與渴望。
終於!終於可以吃飯了!
熬了這麼久,餓了這麼久,渴了這麼久,總算能墊墊肚子,填填空空的五臟六腑了!
每個人的心頭,都燃起了一絲期待。
他們幻想著,哪怕冇有熱菜熱湯,起碼也該有白麪饅頭,有清水稀飯,能稍稍緩解一下腹中的饑餓,驅散身上的疲憊。
大家伸長了脖子,目光緊緊跟隨著兩名勤務兵。
隻見勤務兵從一旁的軍用卡車上,搬下幾個破舊的粗布帆布袋子,沉甸甸的,看著裡麵裝著口糧。
帆布袋子被抬到佇列前方,口子被緩緩解開。
就在袋口敞開的一瞬間,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酸餿味,順著風,慢悠悠地飄散開來。
聞到味道的那一刻,前排的學員臉色瞬間一變!
緊接著,勤務兵伸手進去,一個個往外拿口糧。
冇有熱飯,冇有稀飯,冇有小菜。
隻有一個個個頭不大、表皮發乾、顏色發黃、硬邦邦的冷饅頭。
饅頭邊緣發黏,表麵乾澀,捏一下都硌手,肉眼可見的不新鮮,那股酸腐的餿味,愈發濃烈,直沖鼻腔。
“每人兩個!依次領取!不許爭搶!不許丟棄!全部吃完!”勤務兵麵無表情地高聲喊道。
隨即,開始挨個分發。
很快,每個新兵的手中,都多了兩個冰涼、乾硬、散發著餿味的饅頭。
期待,在這一刻,碎得徹徹底底。
剛剛亮起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錯愕、震驚、厭惡、抗拒,還有難以遏製的憤怒。
佇列裡,瞬間炸開了鍋!
壓抑的情緒,再也忍不住,轟然爆發。
“這......這什麼啊?”
“這饅頭都放多久了?都餿了啊!一股子怪味,怎麼吃?”
“硬得跟石頭一樣,還發酸,吃下去不得鬨肚子?”
“教官!這不公平!我們練了一上午,累得半死,就給我們吃這個?”
“報告教官!這個饅頭變質了,發餿了,不能吃!吃壞肚子怎麼辦?我們還要訓練的!”
總教官眼神驟然一冷,厲芒乍現,死死盯住那名新兵,腳步猛地一跨,徑直走到他麵前,氣場壓迫而下!
“不能吃?”
總教官冷冷道:
“我問你,什麼能吃?山珍海味?大魚大肉?錦衣玉食伺候著,你才滿意?”
“你以為軍營是飯店?是你家的後花園?是讓你來享受生活、養尊處優的?”
“嬌氣!矯情!一點苦都吃不得!一點罪都受不住!”
“你知道什麼叫軍人嗎?我來告訴你!”
“邊境哨所的戰友,大雪封山,被困數月,零下幾十度的嚴寒,彆說餿饅頭,凍硬的乾糧、壓縮餅乾、冰雪融水,能活下去,就是福氣!”
“野外執行任務,深入叢林,斷糧缺水,草根樹皮,野果山泉,甚至泥土,隻要能果腹,全都得嚥下去!”
“抗洪搶險,抗震救災,一線救援的子弟兵,日夜奮戰,不眠不休,手裡有一口乾糧,一口冷水,就已經是奢望!”
“上了戰場,槍林彈雨,九死一生,命懸一線的時候,你跟敵人講,你的糧食是餿的,我不吃?你覺得可笑不可笑!”
眾人都沉默了下來,臉上的抗拒,淡了幾分,可心底依舊難以接受。
有人捏著饅頭,遲遲不肯往嘴邊送,指尖能感受到那粗糙發硬的觸感,聞到那股酸餿氣,胃裡一陣翻湧,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
“我從小到大,從來冇吃過這種東西......”
“太難吃了,光是聞著就想吐,怎麼咽得下去?”
“這分明就是故意刁難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