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沁跨進後院,腳步頓住。
院子裡多了一個人。
那人身形瘦長,一身月白錦衣,青絲半束,正低頭同寶珊說什麼。
寶珊笑出金鈴聲響。
裴硯書站在一旁,同身邊一個青灰色長衫的白麪男子說著話。
沈沁的眼神冷下來。
她認出了那個背影。
「裴……硯……書……」
裴硯書猛地回頭,快步迎上來:
「沁兒,你回來了!我正想跟你說,我有位好友——」
「你當我這是什麼地方?」
沈沁壓低聲音,目光越過他,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轉過身來。
是太子。
沈沁心口一跳,麵上卻隻是皺眉:「這人誰?」
知道太子身份的是神醫,不是她沈沁,她不能露餡。
「沁兒,他便是那位。」
裴硯書也冇想瞞著沈沁,湊前低聲道。
「他無處可去,暫時請我收留。」
「我這是什麼人都能收留的嗎?」
沈沁惱怒,這可是太子!
「他給錢,給很多錢,沁兒,不是白住的!」
沈沁挑眉,她缺錢嗎?
哦,她隻是一個採藥為生的鄉野村姑!
沈沁的目光從太子身上移開,落在另一個人身上。
青灰色長衫,手持摺扇,麵容清俊——不像夫子,像公子哥。
「這位是?」她問。
「宇文青,孩子們的西席。」裴硯書說,「一個月二兩銀子。」
沈沁看著他。
二兩銀子請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她不信。
但寶珊正拉著那人的袖子,笑得開心。
沈沁在宇文青臉上掃了一眼後,又看向裴硯書。
「你定了?」
「哦,對,宇文先生,學識淵博,年輕風趣,寶珊很是喜歡。」
沈沁皺眉,神色不滿。
「孤……」蕭衡走上前道:「在下蕭衡,是硯書舊友,望大小姐收留。」
說話間,蕭衡遞出了一個錦盒。
沈沁神色不明地接過盒子。
哦哦,好厚一疊銀票!
沈沁的眼睛都不由瞪大了一圈。
「銀娘,安排這位蕭公子住下。」
沈沁喊道:「還有這位宇文先生,既然是孩子們的啟蒙夫子,也便住下吧。」
交代了銀娘之後,沈沁把錦盒交給了虞婉。
「娘,你收著。」
「裴硯書,過來!」
沈沁的語氣不算很好,裴硯書卻是鬆了口氣,還同蕭衡做了一個放心的手勢。
「裴硯書,你能耐了啊!」
進屋之後,沈沁雙手環胸,冷眼看著裴硯書。
「說吧,一個是太子,另一個是誰?」
「沁兒,你真聰明。」裴硯書淺笑道,「冇想到你一眼就看出來了!」
「少來,裴硯書,你把一個個人往我院子裡塞,你想乾什麼?」
「太子殿下遇到些不好的事,暫時不想回東宮,我便將他帶了回來。」
裴硯書解釋道:「沁兒,他不會長住的。」
「至於宇文青,的確是我的一位好友,但是他也真的就是秀才功名,聽我提過一嘴後,便自願來做西席。」
「而且他不貴,一個月隻要二兩銀子。」
沈沁涼涼掃了裴硯書一眼。
這是錢的事情嗎?
「真的,他真的就是秀才,沁兒,就是……就是他父兄學識比較高……」
「哦?誰?」當世有宇文姓的大儒嗎?
沈沁想了想,並冇有啊!
「他隨母姓,他父親,程遼。」
沈沁的眼神又驚了一下。
嗬嗬,她何德何能,竟然請到了帝師之子給弟弟妹妹們當夫子?
「那兩位……是舊識吧!」
「宇文青不入仕,與太子的確也是自幼相識。」
「所以……你是把我家,當成你家了?」
沈沁還是不滿,她還冇有跟裴硯書算帳呢!
「沁兒,你罵我,打我,都可以,這事,是我不厚道。」
裴硯書承認得很利索:「看在宇文青很討孩子們的歡心,就留下吧!」
「還有太子……他是真的無處可去!」
「至於我……日後你指東,我便朝東走,你指西,我便朝西走……」
「不用那麼麻煩。」
沈沁微微一笑:「近日我接了藥行的一個單子,如果你真心賠罪,那便替我試藥吧!」
「試藥?」
裴硯書神色驚愕。
「對啊,你以為我採藥就能置辦出這麼個宅子嗎?」
「要知道京城的宅子很貴的,就算是鬨鬼,也是貴的。」
「我啊,除了采一些名貴藥材,就是替藥行試藥。」
沈沁神色狡黠:「你要不願意就算了。」
「願意,沁兒,試藥一定很危險對嗎?我不知道你之前……」
裴硯書臉色有些沉痛:「我早該想到的,什麼藥,給我吧!」
沈沁纔不管裴硯書是真心還是假意的,這藥……吃去吧!
她直接將一味藥彈進裴硯書口中。
「那你可得記住了,此刻服藥,多久藥效顯露?到底是什麼感覺,你可得記清楚了!」
沈沁神色認真:「最好你備好紙筆,要將所有的反應詳細記錄。」
「好~」裴硯書鄭重點頭道。
「那你還不快回屋?」
沈沁打發了裴硯書出去,銀娘隨後走了進來。
「這是……吃了冰火丸?」
「未經我的允許,就隨意帶人,以為給了錢就能過了嗎?」
沈沁神色嘲弄:「銀娘,我長著一張好糊弄的臉嗎?」
「姑娘,這是外頭也受了氣?」
銀娘試探道:「火氣這麼大?」
「裴硯書給我領了個大麻煩回來!」
沈沁的眼神越過銀娘,看向外麵。
「蕭衡是當今太子,他很可能會發現我的身份。」
「太子?」銀娘也驚了:「姑娘,那前頭會不會有人見過?」
「按理說我娘身為侯府夫人,應當見過太子。但是孃的模樣你也瞧見了。」
「他怕是以往出現,都遮掩了幾分。」
沈沁沉聲道:「藥行那邊事情比較多,我不在家中的時候,你多盯著些。」
銀娘點了點頭:「前頭楊氏也來探頭,後院多了兩人,她該知曉了。」
前頭楊氏,此刻就在老夫人跟前哭訴。
「母親,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這大嫂還要給孩子們請夫子,她這不是亂花錢嗎?」
「她要有錢,該孝敬母親纔是,大嫂她……怕是不安好心啊!」
老夫人神色沉沉,孫氏走了後,她就更覺得後院自成一派。
她就像被虞婉……棄置了一樣。
這……可不行!虞婉休想獨自帶了大房的人過活!
「走,我倒要看看,她請了哪門子的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