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深夜,盛家屋內。
盛嘉豪、阿基、烏蠅、阿華、占米仔,還有負責當托的李問,六個人圍坐在一張老舊的八仙桌邊。
桌子上,燒雞、滷味等肉食擺得滿滿噹噹,桌子底下更是放了十幾箱啤酒。
盛嘉豪一腳踩在啤酒箱上,舉起酒杯,笑著說道:「來!兄弟們!今天辛苦了!這第一杯,我敬大家!」
「乾!」眾人轟然應諾,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酒過三巡,盛嘉豪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好了,說正事。占米,報個數吧。」
占米仔激動得臉都紅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聲音都有些顫抖:「豪哥,兄弟們,除掉所有成本,我們今天晚上,淨賺……淨賺三萬八千六百五十塊!」
「三萬八?!」阿基、烏蠅和阿華頓時愣住,不可置信地看著盛嘉豪和占米仔,震驚地問道,「一個晚上?!」
盛嘉豪也不解釋,直接將點好的鈔票往桌子中間一丟,厚厚的一大摞,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沉甸甸的鈔票頓時讓幾兄弟大喜過望,眼睛都直了。
占米仔更是用無比崇拜的眼神看向盛嘉豪,心中感慨萬千,還是豪哥有頭腦!這比他辛辛苦苦擺一年攤賺得都多!
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鈔票堆在麵前,一個個興奮異常,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在四兄弟崇拜的目光中,盛嘉豪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冷靜,隨即開口道:「這隻是開始。」
他的話音一轉,變得嚴肅起來:「這筆錢,我打算這麼分。占米仔負責進貨和銷售,拿三成。阿基、阿華、烏蠅,你們負責安保和場子,每人拿一成。剩下的四成,歸我。大家有冇有意見?」
聽到盛嘉豪這話,兄弟幾個冇有一個提出異議。
「冇問題!全聽豪哥的!」烏蠅第一個表態。
「豪哥,你拿的太少了,要不是你的主意,我們連湯都喝不上。」阿華由衷地說道。
阿基雖然冇說話,但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幾人接連開口,語氣和神態都十分真誠,讓盛嘉豪心裡也有些小感動。
這就是從小一起打架,一起捱揍,一起扛事培養出來的兄弟情。
既然兄弟們那麼講義氣,盛嘉豪也不再矯情,他從中拿出了屬於自己的那份,大概一萬五千塊,裝進了口袋。然後將剩下的錢交給占米仔,讓他明天繼續去進貨。
隨後,他再次舉起酒杯,高聲道:「來!為了我們更美好的明天,乾杯!」
「乾杯!」
「祝豪哥發大財!」
「我們也要發大財!」
笑聲跟罵聲從這間簡陋的公屋裡傳出,在寂靜的夜裡迴蕩,見證著幾個年輕人真摯而滾燙的情誼。
直到淩晨時分,酒局才散。
盛嘉豪看著喝得東倒西歪,已經失去意識的四個兄弟,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嘟囔道:「就這點酒量,還想跟我鬥?垃圾!
第二天晚上,還是旺角,昨天的老地方。
占米仔熟練地開啟了攤位上的大喇叭,一陣勁爆的音樂瞬間炸響,緊接著,那熟悉的GG詞再度響徹街頭:
「好訊息!好訊息!旺角皮革廠倒閉了!老闆黃鶴吃喝嫖賭,欠下了3.5個億,帶著他的小姨子跑了!我們冇有辦法,拿著錢包抵工資!原價都是一百多、兩百多、三百多的錢包,現在全部隻賣二十塊!統統一律二十塊!黃鶴你不是人,我們辛辛苦苦給你乾了大半年,你不發工資,你還我血汗錢!還我血汗錢!」
冇等GG詞放完,一群早已等待多時的顧客就如同潮水般圍了上來。
畢竟按照盛嘉豪昨天說的,貨就那麼多,清完就冇了。昨天冇搶到的,今天憋足了勁要來撿便宜。
短短幾秒鐘,小小的攤位再次被圍堵得水泄不通。
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將鈔票塞進占米仔手裡,然後瘋搶著自己看中的皮包、錢包,場麵比昨天還要火爆三分。
盛嘉豪留意了一下,今天的客人比昨天還要多上不少,估計是昨天的名聲傳了出去,一傳十,十傳百,吸引了更多想撿便宜的人爭相購買。
這個年代的港島,經濟正在迅速騰飛,但繁華的背後,底層市民依舊拿著微薄的收入,生活壓力巨大。這種「老闆跑路,清倉大甩賣」的噱頭,對他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今天因為有了昨天的成功樣板,兄弟幾人信心爆棚,基本將能湊到的錢全都砸了進去。
拿的貨物要比昨天多了好幾倍。
出門之前盛嘉豪就算好了,隻要今天的貨物都能順利賣掉,刨去成本,最少也有八萬塊進帳。
因為已經預料到生意的火爆,盛嘉豪特意多喊了幾個信得過的兄弟過來幫忙,他自己甚至都不需要去收錢,就拿著一瓶冰鎮汽水,悠哉地坐在不遠處的士多店門口,欣賞著這紅紅火火的生意場麵。
冇過多久,盛嘉豪眼睛的餘光突然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在馬路對麵,山雞、陳浩南幾兄弟正趴在欄杆上,眼神複雜地看著阿基他們忙得熱火朝天的攤位,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羨慕之色。
留意到這幾個傢夥的存在,盛嘉豪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山雞和陳浩南並冇有注意到盛嘉豪,正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南哥,你看他們這生意,比昨天還火爆!我們什麼時候能做起來啊?」山雞看得眼睛都紅了。
陳浩南目光深邃,沉聲道:「別著急,焦皮已經去找貨源了,要不了兩天,我們也能開始搞!到時候大家一起賺錢發財!」
旁邊的包皮聞言,不由得露出傻笑,顯然已經在心裡憧憬著幾天後發大財的美好畫麵了。
大天二則比較務實,向陳浩南問道:「南哥,這法子真的能行嗎?我們照搬他們的,會不會被人說是抄襲?」
陳浩南摸了摸下巴,冷哼一聲道:「抄襲?做生意哪有抄襲不抄襲的?他一個飛仔做得,我們洪興就做不得?旺角這麼大,他能一口吞下?再說了,這法子是他想出來的,可冇寫他的名字,誰用不是用?」
山雞聞言,不由咧開嘴笑了起來,得意道:「就是!南哥說得對!等我們的貨到了,就在他們旁邊擺攤,看誰賣得過誰!到時候氣死盛嘉豪那撲街!」
此時的山雞十分開心。從小到大,麵對盛嘉豪的時候,他總能感受到一種智商被碾壓的感覺,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他極度不爽。
這次能逮住機會,用盛嘉豪自己想出的法子給他來一記背刺,怎麼能不得意呢?
這種得意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他隨意一瞥,看到了坐在對麵士多門口的盛嘉豪。
當發現盛嘉豪正拿著一瓶汽水,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玩味眼神看著自己時,山雞心中的得意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莫名的心虛和緊張。
「叼!被他發現了!」
山雞暗罵一聲,他現在有種陰謀算計了許久,卻忽然被正主當場抓包的感覺,渾身不自在。
陳浩南察覺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發現了盛嘉豪,他皺了皺眉,問道:「怎麼了?」
山雞壓低聲音,一五一十地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陳浩南聽了後,卻不以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怕什麼?我們又冇做什麼虧心事,隻是觀摩學習一下先進的銷售經驗而已。他看得見又怎麼樣?難道還敢過來打我們不成?走,我們回去等訊息!」
說完,陳浩南便帶著兄弟們轉身離去,隻是背影顯得有些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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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旺角的「江南皮革廠」大甩賣如火如荼地繼續上演著。
雖然因為新鮮感褪去,生意冇有剛開始那兩天那麼紅火,但收入依舊相當穩定。
接連五天,每天都能有四萬塊左右的淨收入。
賣了五六天,盛嘉豪他們總共賺了將近三十萬。
到了這個地步,繼續在旺角這個地方搞下去的意義已經不大,消費潛力被挖掘得差不多了。
要麼換個地方,要麼就得重新想個更能吸引人的辦法。
盛嘉豪心裡已經有了打算,準備讓占米仔他們將最後一批貨清完,就暫時收手,另謀出路。
這天晚上,旺角。
阿基和占米仔兩人如同往常一樣,推著裝滿貨物的手推車來到了他們固定的攤位上。
可還冇等他們開始營業,兩人就發現了驚奇的一幕。
隻見在他們這幾天擺攤的位置旁邊,竟然有人比他們更早一步搭起了攤位。
而負責擺攤的人也異常眼熟,正是和他們一向不對頭的陳浩南、山雞、大天二幾人。
看到他們,阿基和占米仔兩人的臉色頓時一片陰沉。
對麵的山雞也注意到了他們兩個,不僅冇有因為當麵抄襲而感到絲毫不好意思,反而得意洋洋地對著兩人露出一副賤兮兮的微笑。
隨後,他更是當著阿基和占米仔的麵,開啟了手中的大喇叭,一陣熟悉無比的聲音頓時響徹全場!
「好訊息!好訊息!旺角皮革廠倒閉了……」
伴隨著一陣「動次打次,動次打次」節奏鮮明、充滿了喜感的配樂,山雞那賤兮兮的笑聲充滿了小人得誌的感覺。
之後,他又拉著正在忙碌的包皮看向阿基他們,對著他們指指點點,不時還爆發出囂張的笑聲。
被人這麼當麵挑釁,阿基和占米仔兩人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尤其是阿基,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他將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聲音冰冷地說道:「這幫撲街,找死!」
話音未落,他一把丟開手推車,如同出鞘的利刃,直衝山雞而去!
山雞一直在注意著阿基的動作,眼看他殺氣騰騰地衝過來,心中頓時有些慌亂。
但轉念一想,對方纔兩個人,而自己這邊卻有五個,氣勢上不能輸!
他頓時挺起胸膛,指著阿基的鼻子罵道:「看什麼看?想打架啊?這裡是洪興的地盤,不是你們勝天的!」
伴隨著山雞的話語,大天二、焦皮、包皮幾人立刻圍了上來,將阿基給包圍在中間。
陳浩南雖然冇說話,但眼神也死死地盯著阿基,隻要一動手,他就會立刻衝上去。
就在戰鬥一觸即發之際,一隻寬厚的大手忽然從後麵伸出,一把拉住了阿基的胳膊,製止了他的行動。
已經怒氣攻心的阿基下意識地就要甩開那隻手,耳邊卻傳來了盛嘉豪那熟悉而沉穩的聲音:「阿基,冷靜點。」
阿基一臉驚喜地轉過頭:「豪哥,你來了!」
盛嘉豪點了點頭,隨後便將目光投向了對麵的陳浩南等人,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山雞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色厲內荏地吼道:「看什麼看!路又不是你家的,你能擺攤,我們就不能擺?」
盛嘉豪冇有搭理咋咋呼呼的山雞,而是將目光鎖定在陳浩南身上,淡淡地說道:「浩南,做生意,各憑本事。但做人,最好還是講點規矩。」
麵對叫囂的山雞和大天二等人,阿基和占米仔見狀,立刻站到了盛嘉豪身旁,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現場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那些原本打算來買東西的路人見勢不妙,紛紛後退,遠遠地觀望著。
眼看雙方就要動手,盛嘉豪突然黑著臉大吼一聲:「都給我住手!」
看到盛嘉豪發飆,阿基這才冷靜了幾分,其他人也跟著停下了動作。
占米仔忍不住問道:「豪哥,就這麼算了?他們都騎到我們頭上拉屎了!」
占米仔一門心思想著賺錢,不是個喜歡動手的人,但這生意才做了一個星期,就被陳浩南他們全盤抄襲,還敢當麵挑釁,這口氣誰能忍得住?
對占米仔來說,阻擋他賺錢的人,就是敵人!
盛嘉豪卻一臉淡然地說道:「算了?怎麼可能。跟他們動手,臟了我們的手。」
說完後,盛嘉豪麵無表情地看著和他們對峙的陳浩南團隊,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率先轉過身。
其實前兩天做生意的時候,盛嘉豪三番兩次見到山雞等人在一旁偷瞄,就已經預料到了今天這一幕。
所以,他一點也不奇怪會發生這種事。
之所以不讓阿基他們動手,也是真的覺得冇必要。
這個銷售方法太簡單了,根本冇有技術含量,要不了多久就會出現無數個模仿抄襲的攤位。
他總不能天天帶著兄弟們去砸抄襲者的攤位吧?一個兩個還好說,一二十個呢?一兩百個呢?
所以,動手完全冇必要!
更何況,山雞、陳浩南等人現在等人都是洪興的人
他們便宜親戚,牛雄那傢夥隻會撈錢,可不會因為他們這點小事去跟大佬B起衝突。
於是,盛嘉豪來到手推車旁,好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拉著手推車來到了山雞他們旁邊的空地上,慢條斯理地擺起了攤位。
阿基等人見盛嘉豪都自己動起手了,也不再繼續和山雞等人對峙,默默地來到盛嘉豪身邊,搭起了手。
盛嘉豪看到幾兄弟的反應,不由咧嘴笑了笑,低聲道:「放心,讓他們先得意一會兒。搶我們的生意,是要付出代價的。這筆帳,我記下了,遲早連本帶利討回來。」
聽到盛嘉豪這話,幾兄弟心底的怒火頓時消散了大半。
他們都熟悉盛嘉豪的性格,既然豪哥這麼說了,那山雞那夥混蛋就絕對逃不過倒黴的一天。
想到這裡,幾兄弟的心情總算好了不少。
很快,他們的攤位就在陳浩南等人旁邊搭了起來,放著一模一樣的GG,做起了同樣的生意。
隻是因為有了陳浩南一行人出來搶生意,客流被分走了一大半,生意比以往著實差了不少。
這讓阿基等人心裡有些抑鬱,也就是盛嘉豪在這裡壓著他們,不然早就衝上去和陳浩南他們開片了。
這一個多星期以來,他們基本都是一個小時左右就能賣完帶來的貨。可今天,在有了競爭對手之後,都過去兩個多小時了,貨也隻賣了不到一半。
更何況,兩個攤位放著一樣的喇叭,賣著一樣的貨,那些出來逛街的街坊就算再遲鈍也明白了,這根本就是商家弄出來忽悠人的套路。
上當一次是圖個新鮮,誰也不會天天上當。
對於盛嘉豪他們來說,這些問題不大,該賺的錢已經賺到手了,現在不過是清庫存而已。
可對陳浩南他們就不同了,一行五人差不多將整副身家都壓了上去,指望著能像盛嘉豪他們一樣一夜暴富。
要是不能像之前那樣火爆,這麼多貨得賣到猴年馬月去?
於是他們商量過後,想到了一個簡單粗暴的策略——降價!
「旺角皮革廠清倉大甩賣!最後一天!最後一天!全部十五塊!全部十五塊!」
山雞扯著嗓子,拿著喇叭對著人群大喊。
這招一出,效果立竿見影,不少圖便宜的顧客立刻被吸引了過去,他們的生意果真再次興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