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腳,狠狠踩在喪彪剛接好的膝蓋上!
「哢嚓!」
又是一聲脆響,伴隨著喪彪撕心裂肺的慘嚎。
「我的腿!我的腿啊!」
喪彪抱著膝蓋在地上翻滾,疼得涕淚橫流,哪還有半點之前的囂張氣焰。
盛嘉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的人,你敢打。我的攤子,你敢砸。現在一句認栽就想了事?」
他緩緩蹲下身,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給你兩個選擇。」
「一,我廢了你四肢,把你丟進維多利亞港餵魚。二,以後旺角這條街,歸我,你,做我的狗。」
冰冷的殺意順著話語鑽進喪彪的骨髓裡,讓他渾身一顫。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少年,絕對說得出做得到。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尊嚴。
喪彪連滾帶爬地跪到盛嘉豪麵前,抱著他的小腿,哭喊道:
「豪哥!豪哥我錯了!我選二!我選二!」
「我給你做狗!我喪彪以後就是你最忠心的一條狗!」
盛嘉豪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不是嗜殺之人,但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立威是必須的。
殺雞儆猴,這隻雞,就是喪彪。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盛嘉豪拍了拍他的臉,「滾吧,明天帶上帳本和所有人,來白雲邨找我。」
「是是是,多謝豪哥!多謝豪哥不殺之恩!」
喪彪如蒙大赦,在小弟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狼狽不堪地消失在街角。
周圍的看客們大氣都不敢喘,看向盛嘉豪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阿華和烏蠅已經徹底呆住了,他們看著滿地呻吟的小混混,又看了看雲淡風輕的盛嘉豪,感覺像在做夢。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豪哥嗎?
「豪、豪哥……你……」烏蠅結結巴巴地開口。
盛嘉豪冇有理他,而是走到占米仔身邊,將他扶了起來,沉聲問道:「冇事吧?」
占米仔搖了搖頭,看著盛嘉豪,眼神複雜。他一直想做個正當生意人,遠離這些打打殺殺,但今天的事讓他明白,冇有拳頭,你連安穩做生意的資格都冇有。
「豪、豪哥……」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盛嘉豪回頭,隻見一個穿著校服,麵容清秀,但眼神有些躲閃的女孩正緊張地看著他。
是小猶太。
她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桶,看到盛嘉豪手背上沾染的血跡,眼圈瞬間就紅了。
「你、你你……你受傷了?」
盛嘉豪心中一暖,剛纔滿身的戾氣瞬間消散了不少。
他笑了笑,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冇事,別人的血。你怎麼來了?」
「我、我我……我聽人說你跟人打架,我、我怕……」小猶太急得話都說不清楚。
「傻瓜,我怎麼會有事。」盛嘉豪接過她手裡的保溫桶,「走,先送你回家。」
他轉頭對阿華和烏蠅說道:「把占米仔送回去,通知阿基他們,晚上老地方開會。」
「是,豪哥!」阿華和烏蠅齊聲應道。
……
安撫好受驚的小猶太,又聽她唸叨了一會兒股票和儲蓄計劃,盛嘉豪才感覺自己從剛纔的血腥中徹底抽離出來。
小猶太是個神奇的女人,天生對錢有著敏銳的嗅覺,為人又節省得可愛。
跟她待在一起,盛嘉豪總能感到一種久違的溫馨與平靜。
隻是他冇把握好時間,等他回到白雲邨自己那間逼仄的屋子時,已經比約定時間晚了兩個多鐘頭。
推開門,屋裡煙霧繚繞,幾道身影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阿華、烏蠅、占米仔都在,除此之外,還有三個生麵孔。
一個麵容冷峻,穿著白色背心,手臂肌肉虯結,眼神如刀鋒般銳利。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看起來像個大學生,但鏡片後的眼神卻透著一股精明與深沉。
還有一個,則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相貌英俊,氣質憂鬱,隻是默默地坐在角落,手裡把玩著一支筆,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要是此刻有個熟悉港片的人在場,定會驚掉下巴。
這屋子裡坐著的,簡直就是未來港島地下世界的全明星陣容。
白衣殺手,阿基。
麵慈心狠,未來的社團話事人,占米。
人形印鈔機,畫家,李問。
當然,還有旺角卡門的黃金搭檔,阿華和烏蠅。
這,便是盛嘉豪目前最核心的班底。
這些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成長於白雲邨這片魚龍混雜之地,對他盛嘉豪,心服口服。
盛嘉豪目光在幾人臉上一一掃過,心中已然有了未來的藍圖。
阿基,是他的刀,披荊斬棘的先鋒。
占米和李問,是他的錢袋子,一個擅長賺,一個擅長「印」。
阿華和烏蠅,則是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負責處理日常事務。
五個人,分工明確,各有所長。
除了他們,還有一個特殊的存在,角落裡的那個憂鬱青年,劉建明。
他話很少,除了盛嘉豪,跟阿華他們關係也隻是一般。
在聽說盛嘉豪今天在旺角街頭,一個人乾翻喪彪十幾人後,他就意識到,盛嘉豪不再滿足於小打小鬨了。
他要起風了!他要立字頭!
和劉建明一樣,感覺有些融入不進來的,還有占米。
他本不想摻和這些江湖事,但今天的遭遇讓他徹底清醒。
在這弱肉強食的港島,想安安穩穩做生意,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要麼,找個靠山,要麼,就被人當肥肉一樣啃噬乾淨。
既然已經坐在這裡,就冇有了退路。
盛嘉豪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環視一圈。
屋內的氣氛有些凝重,冇人敢先開口。
烏蠅和李問這兩個心理素質差點的,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盛嘉豪微微一笑,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劉建明身上。
「阿明,你將來想做什麼?」
劉建明愣了一下,冇想到盛嘉豪第一個會問他,他沉吟片刻,實話實說:
「我想出人頭地,不想再被人看不起。」
盛嘉豪搖了搖頭,道:「太籠統了。我想聽具體的。」
劉建明低下頭,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說道:
「我想……我想當差佬。穿上那身製服,應該就冇人敢欺負我了。」
這話一出,烏蠅差點笑出聲,當差佬?來跟他們這群古惑仔開會?
盛嘉豪卻一臉認真地點點頭:「好誌向。警校什麼時候招生?」
劉建明徹底愣住了,他以為盛嘉豪會勸他入夥,甚至嘲笑他,卻冇想到是鼓勵。
「下、下個月……」
「那就去考。」盛嘉豪語氣不容置疑,「錢不夠我給你,考上了,你就是我們兄弟裡第一個吃公家飯的,威風!」
其他人也都一臉詫異,搞不明白盛嘉豪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阿基是個直性子,冇什麼耐心,直接問道:「豪哥,叫我們來,是不是要插旗旺角,立個字頭?」
盛嘉豪搖頭,道:「立字頭?那是最低階的玩法。」
阿基皺眉道:「不立字頭,我們怎麼搵食?難道還像以前一樣,幫人看看場子,收幾百塊保護費?」
盛嘉豪再次搖頭:「我們不做社團,我們做生意,做大生意。」
「做生意?」一直冇說話的李問指了指自己,苦笑道,「豪哥,我除了會畫幾筆畫,什麼都不會啊。」
盛嘉豪打了個響指,笑道:「會畫畫就夠了,以後讓你畫錢。」
李問臉色一垮,畫出來的鈔票能有什麼用?又不能花。
盛嘉aho冇有跟他過多糾結,轉而看向其他人,問道:「你們覺得,現在港島什麼生意最好做?」
李問皺著眉道:「那肯定是黃賭毒啊,來錢最快。」
盛嘉豪笑道:「黃賭毒,我們不碰。那是絕路,賺快錢,死得也快。我們要做的,是長久生意。」
阿基不耐煩地說道:「豪哥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做什麼?收陀地最穩當,旺角現在是我們的了,一個月十幾二十萬,夠我們兄弟開銷了。」
盛嘉豪斜了他一眼,道:「一個月十幾萬就把你打發了?冇出息!」
相較於一根筋的阿基,阿華和占米、劉建明三人卻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場的人裡,就屬他們三個腦子最活,顯然是品出了盛嘉豪話裡的深意。
占米舉起手,試探性地問道:「豪哥的意思是,我們不叫收保護費,叫……收管理費?」
占米這一解釋,阿基、阿華、李問、烏蠅幾人頓時恍然大悟。
「我懂了!」烏蠅一拍大腿,興奮道,「我們開一家安保公司!我們是正經公司,保護那些老闆做生意,他們給我們錢,天經地義!差佬都管不著!」
阿基也反應過來,不再吵著收陀地了。
比起他那套原始的辦法,盛嘉豪這一招,無疑是又安全又穩妥,還能賺得更多!
看著他們興奮的樣子,盛嘉豪心中卻是暗自搖頭。
一個人的眼界,決定了他的格局。
他們的思維,還是停留在收陀地的層麵,隻不過是換了個名頭。
而盛嘉豪看到的,是整個八十年代,這個風起雲湧,遍地黃金的時代!
紡織、地產、股票、影視、貿易……無數的行業正在蓬勃發展,蘊藏著難以想像的財富。
後世那些鼎鼎大名的富豪,大多發家於此。
而自己的這些兄弟,卻隻想著從街邊小販身上刮油水,能有什麼大出息?
當然,這也不能怪他們。
屋邨裡長大的孩子,冇見過什麼大世麵。自己要是告訴他們,幾十年後,這裡的房價能飆到幾十萬一尺,他們隻會當自己發神經。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盛嘉豪也冇過多解釋,繼續道:「安保公司要開,但那隻是我們的基本盤。要想賺大錢,我們要做別人想不到的生意。我的第一桶金,目標是這個——」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萬?」阿基猜測道。
「一個月,一百萬。」盛嘉豪淡淡地說道,隨即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我們辦一本雜誌,叫《風情》!」
噗!
阿華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到這兩個字,一口水全噴了出來,驚得連連咳嗽:「辦、辦雜誌?豪哥,我們這群人,大字都不識幾個,辦什麼雜誌啊?」
盛嘉豪笑了:「誰說辦雜誌一定要有文化?我問你們,你們平時最喜歡看的是什麼?」
這話一出,在場幾個男人臉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那些花花綠綠的鹹濕雜誌和漫畫了!誰會去看那些咬文嚼字的文學期刊?
看到他們的反應,盛嘉豪就知道,這事兒成了。
「鹹濕雜誌,有市場,而且是巨大的市場!」盛嘉豪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我們不需要多高的文化,我們隻需要知道,那些男人想看什麼!我們給他們最想看的!一旦做成,每月進帳,百萬起步!」
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彈,在眾人心中炸開。
現在是什麼物價?工廠妹一個月工資才八百,寫字樓的白領也就一千二。深水灣的豪宅,兩三百萬就能買一棟!
一個月賺一套別墅?這簡直比搶銀行還快!
就連一向沉穩的劉建明,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烏蠅和李問那兩個騷包更是嘿嘿直笑,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阿華定了定神,輕咳兩聲,一本正經地說道:「豪哥,這個……有搞頭!市場調查和發行渠道,交給我!」
占米也立刻跟上,推了推眼鏡道:「註冊公司、處理財務和法務問題,我來負責。保證做得乾乾淨淨,差佬抓不到任何把柄。」
盛嘉豪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占米、李問,你們兩個負責把公司的殼子註冊好。阿明、阿基、阿華、烏蠅,你們負責招人!我不管你們是去報紙登GG,還是去別的雜誌社挖牆腳,三天之內,《風情》雜誌的骨架必須給我搭起來!總編、編輯、美工、攝影,一個都不能少!」
「是,豪哥!」四人拍著胸脯保證。
大方向定了,接下來就是啟動資金。
盛嘉豪自己身上隻有幾百塊,阿華他們更是窮鬼。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阿基。
阿基之前在月華街看場子,那條街雖然窮,但兩三百米的地界,上百個攤位,每個月油水也有十幾萬。
他雖然養著一大幫小弟,花錢如流水,但好在不沾賭,身上還攢了八萬塊。
他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拍在桌上。
「豪哥,都在這了!」
八萬塊,這就是他們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就在眾人熱血沸騰,商議著如何大展宏圖之時——
蹬!蹬!蹬!
一陣急促而熟悉的高跟鞋腳步聲,從樓道由遠及近。
盛嘉豪的臉色瞬間一變。
糟糕!
他千算萬算,算漏了一件事——今晚,是他那個最痛恨古惑仔的老媽,李蘋蘭回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