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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公關科的人已經出發,趕在他們到之前,先摁住陸國華——嘴巴管嚴點,記者一個也不許見。”
“他人怎麼樣?靠不靠得住?”
“哦,老麵孔了,自家兄弟,放心。”
“現在什麼職級?”
“先提警長。以後多照應著點。”
……
高誌勝攤開晚報,目光掃過頭版照片,嘴角緩緩揚起——記者倒真有兩把刷子,把自己那身板、那氣場,拍得英氣逼人、不怒自威。
嗯,契爺也上鏡得很,夠硬朗。
一手攥著點三八左輪,站姿如鬆,眉宇凜然,活脫脫一副“罪惡終結者”的範兒,光是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通篇報道,八成篇幅都在誇陸國華如何臨危不懼、智勇雙全——公關科這回,怕是熬了幾個通宵纔打磨出這稿子。
照這勢頭,契爺升遷之路,怕是要一路綠燈、步步登高了。
高誌勝合上報紙,笑意未散。這一局,他布得穩,走得巧,冇白費工夫。
萬大也樂得合不攏嘴,手指在方向盤上輕快敲打,嘴裡還哼著跑調的小曲。
“阿勝,真有你的!”萬大咧嘴笑著,“活了三十幾年,頭回這麼揚眉吐氣!最絕的是——風頭最勁,通緝令上卻連個影子都冇有!”
高誌勝淡然一笑:“鐘錶行那點損失,警方懶得大動乾戈。眼下滿城都是更燙手的案子等著啃呢。”
“那咱下一步去哪?”萬大問。
“找沈泰,聊聊‘合作’。”
萬大一愣:“你不是把贓物全扔了嗎?拿什麼談?”
“不,留了一件。”高誌勝伸手入懷,緩緩掏出一隻金光灼灼的勞力士,“這一隻,就夠敲開他的門。”
……
夜色漸濃,霓虹如醉。
萬大開著那輛吱呀作響的老車,在街角晃晃悠悠刹住。
高誌勝抬眼望去——前方不足二十米,一片刺目的紅光潑灑在牆上,“紅孩兒”三個大字張揚奪目。
路邊三五成群蹲著古惑仔,頭髮染得五彩斑斕,衣裳穿得花裡胡哨,整條街的畫風,辣得人睜不開眼。
兩人剛下車,四下裡目光便齊刷刷掃來——有審視,有挑釁,還有幾個吹起口哨,聲音又尖又膩。
高誌勝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那些人不過是路邊的磚頭瓦礫,徑直朝遊戲廳大門走去。
推門而入,震耳欲聾的聲浪撲麵砸來。
少年們圍著街機嘶吼尖叫,搖桿“哢哢”亂響,拳頭“砰砰”砸在按鍵上,混著電子音效,吵得人耳膜發顫。
看場子的小弟叼著煙,八字鬍翹得老高,歪坐在椅子上,兩條腿架在扶手上,椅背斜頂著牆,晃得悠閒又囂張。
萬大熟門熟路,領著高誌勝穿過攢動的人頭,直奔二樓樓梯口。
“站住!”八字鬍懶洋洋抬手一攔,眼睛斜睨著,“衰仔,滾遠點!二樓謝客,不許上!”
話音未落,高誌勝飛起一腳踹在椅腿上——椅子翻倒,人仰馬翻,八字鬍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緊接著第二腳狠狠跺在他小腹,那人當場蜷成一團蝦米,縮在地上直抽氣。
高誌勝看也不看他一眼,抬步便踏上樓梯。
萬大啐了一口濃痰,正落在八字鬍鞋麵上:“丟雷老母!你老大見我都得點頭哈腰,你也配跟我橫?摔不死你個撲街!”
說完,他大步跟上,靴子踩在樓梯上咚咚作響。
剛到二樓口,兩個壯漢突然閃出,手臂一橫:“停!誰讓你們上來的?”
“怎麼上來的?兩條腿走的!”萬大冷嗤一聲,“怎麼,紅孩兒今天改行賣空氣了?叫阿泰出來!”
“喲——我當誰這麼橫,原來是大大啊!”一張桌子旁,穿花襯衫的男人慢悠悠起身,揮揮手,“放他們上來。”
“你死我都不會掛!”萬大冷笑,一把拽過椅子,一屁股坐定。
“聽說heigui唐滿街找你,放話說要卸你一條胳膊。”花襯衫慢條斯理點上煙,煙霧繚繞中眯起眼。
萬大臉色微變,轉瞬又哈哈大笑:“江湖規矩嘛——今天你砍我,明天我剁你。讓他先撞見我再說!”
花襯衫上下打量他幾眼,嘴角浮起一絲玩味:“來乾嘛?”
“你老闆呢?”萬大環顧四周,眼神掃過每張臉。
“老闆不在。有事,跟我說一樣。”花襯衫身子往後一靠,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像剛坐上主位的臨時話事人。
“當然是談生意。”萬大側身,朝高誌勝遞了個眼色。
高誌勝從懷裡取出那隻金錶,“啪”一聲擱在桌麵上,往前一推,錶鏈在燈光下劃出一道亮弧。
花襯衫一手夾煙,另一隻手隨意抄起手錶,低頭一瞥,忽見錶帶上還掛著嶄新的價格標簽。
他動作一頓,目光倏地掃向桌上攤開的晚報,又盯回手錶,忽然仰頭爆笑,笑聲震得菸灰簌簌落下。
“大哥,這表該不會是今下午剛從紅磡碼頭順來的吧?嘖嘖,真冇看出來,您這氣場越來越足了,連行規都敢踩著走——改行乾‘快閃劫案’了?”
旁邊幾個小弟鬨堂大笑:“哎喲喂,報紙頭版登您呢,‘新界最狠生麵孔’,標題都給您燙金了!”
“帥炸了!這派頭,夠硬、夠野!”
高誌勝眼皮都冇抬,隻盯著花襯衫那身晃眼的條紋衫;萬大臉色一沉,嗓音壓得低而硬:“道上老理兒——貨到手,不刨根、不問路。你師父冇教過你?還是說,他教的規矩,早被你吐進痰盂裡了?”
花襯衫像被針紮了似的,霍然拍桌而起,玻璃杯震得跳了兩下:“哈?你倒教起我來了?這兒誰坐主位,誰說話算數,你拎不清?”
萬大也猛地拍案欲起,手腕卻被高誌勝一把按死在桌沿——紋絲不動。
“和氣才生財,泰哥。”高誌勝終於轉向花襯衫,語氣平得像口枯井,“開個價。”
“老價,一萬。”花襯衫慢悠悠吐出個菸圈,斜眼一瞥,“剛纔你那句話,聽著硌耳——九千,愛賣不賣。”
“撲街!”萬大“騰”地彈起來,椅子往後掀翻,“九千?你當這是菜市場撿漏?”
“撿漏?”花襯衫咧嘴一笑,露出半顆金牙,“我可是掏錢買——你嫌便宜,大可另尋高枝。我倒要看看,誰敢接這燙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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