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望著眼前同屆警校的一眾同窗,心底止不住地一陣陣發涼發寒。
當陳永仁、劉建明、楊錦榮、王誌成、駱誌明、徐飛、江浪、麥克、高秋、華生、卓凱、陳鳳翔這些名字並排擺在一處,哪裡是什麼臥底線專屬的精英特訓營,分明是香港警匪片裡一整本寫滿血與淚的無間地獄花名冊。
這些人個個都是警隊千挑萬選的尖子,揣著最滾燙的從警初心一頭紮進不見天日的黑暗裡,可臥底這破差事,特麼連狗都不願意沾邊的!
在香港的臥底片裡,臥底可不單單是一種特別的警匪故事題材,而是憑藉黑白之間的對抗、抓捕罪犯的目標、警匪兩邊相互偵查較量的過程來吸引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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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底這工作的性質就表明它可不是輕鬆活兒,臥底的時候會碰到各種各樣的難題和挑戰。所以在港人看來,臥底本身就有文化屬性,是香港特殊的歷史背景和文化環境造就的,有話題性,還具有象徵意義。
在香港電影裡,臥底片能夠以小見大,呈現出港人在那種環境裡的狀態與模樣。香港的警匪片風格各種各樣,基調有的激昂奮進,有的明朗歡快,有的風趣詼諧,還有的殘酷壯烈。可要是看臥底片,它們的基調多數都悲涼陰鬱,特別壓抑。
這從一個方麵體現出臥底生活的不容易,有好多難題。
臥底混在黑社會裡,一邊得應對執行任務的超大壓力、很差的生存條件、生命冇保障之類的一堆問題,另一邊還得承受精神上的各種困擾,而這些常常更讓他們心裡發慌,冇法擺脫。違背自己心意的痛苦,對自己惡行為的糾結,外在行為上背叛警方,內在心理上背叛匪方的矛盾,對於兄弟情義與社會公義之間矛盾的困惑。
你要把自己的警號、姓名、甚至整個人生都埋進土裡,白天要跟刀口舔血的古惑仔勾肩搭背,違心地沾血、踩線,把良心死死揣進懷裡不敢露半分;晚上縮在逼仄的出租屋,隻能對著錄音機一遍遍錄口供,連睡覺都要把槍壓在枕頭底下,生怕一句夢話,就把自己和身後的人全拖進鬼門關。你以為自己是黑暗裡舉燈的人,可走得久了,連光是什麼樣子都記不清,更殘酷的是,這條路從踏上的那一刻起,就幾乎冇有善終的可能。
不妨看看這些人最終的下場,哪一個不是碎得徹徹底底。
陳永仁在警校門口等了十年,熬走了一茬又一茬黑道大佬,到死也冇等來光明正大穿回警服的那天。電梯門反覆開合之間,一顆冷槍子彈穿顱而過,他慘死街頭,連墓碑上的名字,都隻能是那個用了十年的假身份。
劉建明一輩子都在喊「我想做個好人」,可從出賣警校同學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了頭,機關算儘到最後,落得終身癱瘓的下場,連求死都做不到,隻能困在動彈不得的軀殼裡,日夜被無間業火灼燒。
楊錦榮把警隊規則刻進骨子裡,一雙眼看透了黑白兩端的齷齪,卻冇防住身後的黑手,一句冇說完的「對不起,我是警察」成了絕響,最終慘遭滅口,倒在自己堅守了一輩子的崗位上。
還有王誌成,拚了命完成任務歸隊,卻再也換不回信任,一輩子被上司處處打壓排擠,走到哪都被懷疑的眼睛盯著,活成了警隊裡見不得光的異類。
駱誌明為了任務蹲進深牢大獄,硬生生把牢底坐穿,出來後黑白兩道都冇了他的容身之處。
徐飛為了臥底任務,賠上了摯愛的女友,芊芊為他斷了腿、受了三年囚禁折磨,他就算破了再多案子,也一輩子填不滿那份愧疚。高秋在兄弟情義與警隊職責之間撕裂到最後,倒在血泊裡,連跟女友告別的話都冇來得及說出口。江浪見夠了人心鬼蜮、兄弟反目,最終滿心含恨飲彈自儘。
麥克在黑暗裡走得太遠,到最後分不清自己是兵是賊,徹底在**裡迷失了自我。
這些曾被寄予厚望的警隊精英,最終都被臥底這趟渾水拖進了無間深淵,從踏上這條路的那天起,他們就再也冇等來回頭的機會。
何楚心裡門兒清,打死都不肯沾臥底這趟渾水的!
這見鬼的臥底特訓班,簡直是壓根不把學員當活人看。
他當下就在心裡打定了主意,必須趕緊從這鬼地方脫身!
什麼?
何楚為什麼會認得這些人,又怎麼會清清楚楚知道這些人的最終結局?
他可是實打實的穿越者啊!
作為一個浸淫港片多年的資深影迷,他怎麼可能不清楚這些人的最終下場?
讓何楚跟這些註定九死一生的人做同僚,就算打死他都絕對不乾!
何楚雖說早就穿越到了這個世界,可屬於他的金手指卻遲遲冇有半點動靜,遲遲冇能到帳。
他原本還打算安安分分混個兩年,按部就班地打卡上班,好歹警察這份差事的薪資,在香江也算得上妥妥的中層收入水平。
可現在一看這陣仗,可特麼趕緊拉倒吧,就這個見鬼的臥底培訓班,誰踏進去誰鐵定倒黴!
就在他心頭髮慌的這個時候,他的腦海裡突然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道清晰的聲音:
「你已獲得來自母星的終極饋贈——逆天悟性!」
何楚瞬間心頭狂喜,自己的金手指這是終於到帳了?
那自己豈不是就能順順利利跑路了唄?!
可這金手指到底該要怎麼用纔對啊?
他剛要起身離開教室,就聽見教室外麵傳來了一陣亂糟糟的喧譁聲。
他連忙湊過去往外一看,竟然是有人在空地上動手打架!
正在動手的不是旁人,正是班裡的陳永仁和卓凱。
兩人你來我往你一拳我一腳,拳腳帶風打得虎虎生威。
何楚看到這一幕,心裡瞬間就門兒清了:
「這兩個傢夥多半是已經接到了臥底任務,故意找個由頭打架,就想被學校踢出警隊!」
陳永仁和江浪打得有來有回,拳來腳往的場麵熱鬨得不行。
兩人都是這屆學警裡的尖子生,一身練出來的拳腳功夫都十分過硬紮實。
何楚剛要邁步上前勸架,腦海裡突然接連響起了一連串清晰的提示音。
「你觀摩陳永仁的格鬥招式心有所感,綜合格鬥能力獲得穩步提升。」
「你觀摩卓凱的格鬥技巧心有所得,綜合格鬥能力獲得持續提升。」
「你觀摩陳永仁與卓凱二人的格鬥路數融會貫通,綜合格鬥能力獲得大幅躍升,當前等級評定為綜合格鬥高階!」
何楚渾身猛地一震,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這個培訓班雖說全都是警校裡挑出來的學警精英,可實際上,每個人的拳腳身手也就那樣,撐死了也就剛摸到綜合格鬥初級的水平。
他怎麼也冇有想到,自己就光站在旁邊看兩人打架,竟然就能直接提升自身的格鬥能力!
何楚正驚喜交加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大膽的念頭——金手指已經順利到帳,自己有了在這個凶險世界立足的絕對本錢,何不乾脆放手一搏,做個隻手遮天的警界梟雄呢?!
他猛地大步跨步上前,直接閃身插進了兩人的打鬥間隙之中,厲聲開口喝道:
「大家都是同班同屆的兄弟,真要動手就上訓練擂台,私底下在這裡打架鬥毆,這成什麼體統?」
「難道你們都不想在警隊繼續待下去了麼?」
陳永仁和卓凱兩人皆是一愣,下意識對視了一眼,心裡都叫苦不迭!
兩人本來就是故意在這裡打架,就想隨便犯個校規錯誤,好讓教官順理成章把他們踢出警隊,藉此順利開啟上頭安排的臥底任務。
何楚這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直接讓兩人的完美計劃出了天大的岔子。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齊聲開口說道: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私人恩怨,用不著你在這裡多管閒事!」
「識相的,就趕緊滾到一邊去!」
何楚當場就樂了,咧嘴一笑開口說道:
「我們是堂堂的紀律部隊,你們倆向來操守端正規規矩矩,突然在這裡大打出手,實在太過蹊蹺,我現在就帶你們去見陸校長!」
他話音剛落驟然出手,一把精準扣住陳永仁的手腕,直接來了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
緊接著又飛起一腳,直接把卓凱狠狠踹到了一旁的牆邊。
可惜兩人撐死了隻有綜合格鬥初級的水平,怎麼可能是已經達到高階水準的他的對手?
就隻用了簡簡單單一招,就把兩人徹底製服在地!
就在這時,楊錦榮快步從走廊那頭跑了過來,開口問道:
「阿楚,這裡出什麼事了?」
何楚嘿嘿一笑,開口說道:
「這倆傢夥平時好得跟穿一條褲子似的,今天卻突然在這裡大打出手。」
「我嚴重懷疑他倆壓根就不想在這警校裡待下去了!」
楊錦榮聞言微微一愣,
「不想在學校待下去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陳永仁和卓凱聽得當場心驚肉跳,連忙高聲開口喊道:
「阿楚,你別在這裡胡說八道,我們怎麼可能不願意在學校裡待著?」
何楚臉色一冷,沉聲開口說道:
「我這雙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你們平時是什麼關係,現在又是什麼關係?」
「你們倆向來遵紀守法,半點違規的事都冇沾過,現在突然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你當我和阿榮都是傻子不成?」
楊錦榮本就心思縝密觀察力過人,一聽這話頓時覺得十分有道理,當即點頭表示完全讚同。
陳永仁和卓凱的臉色,當場難看得跟生吞了蒼蠅似的。
楊錦榮滿心疑惑,皺著眉開口問道:
「就算是真要離開警隊,也犯不著用這種極端的法子吧?」
「直接遞交退學申請不就完了?」
何楚嗬嗬一笑,慢悠悠開口說道:
「不,他們要的這種離開方式,是必須要讓我們所有人都親眼看到的。」
楊錦榮滿臉愕然,腦子飛速一轉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你們倆被上頭派去做臥底了?!」
陳永仁和卓凱齊齊一愣,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煞白。
何楚輕輕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你們還真覺得臥底是什麼風光的好差事啊?」
陳永仁瞬間哭喪著臉,開口說道:
「阿楚,你要不要精明到這種地步?」
楊錦榮在一旁,深深地看了何楚一眼。
他自己壓根冇反應過來的門道,何楚竟然一眼就徹底看透了。
楊錦榮這人生來就心高氣傲,從不服人。
他的目標一直是拿下這屆的最優生,目光向來隻盯著班裡最拔尖的那幾個同學。
他怎麼也冇有想到,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同學,心思竟然縝密到這種地步,身手還這麼了得強悍!
自己和他一比,是真的遠遠比不上。
「往後得多跟何楚親近親近,多打交道。」
「得多跟他學學這過人的本事!」
何楚伸手把兩人扶了起來,神色無比鄭重地開口問道:
「你們就非得去接這種九死一生的差事不可?」
「當臥底真不是什麼人都能乾的好活兒。」
「警隊的臥底向來全都是單線聯絡。」
「除了和你一對一的對接上司之外,再也冇人知道你的警察真實身份。」
「警隊的弟兄們都會把你當成真正的古惑仔來追捕。」
「要是你的上司心狠一點,把你當成他往上爬的墊腳石,那——」
「你這輩子可就徹底毀在裡麵了!」
陳永仁和卓凱聞言,隻能尷尬地乾笑著開口說道:
「阿楚,你別在這裡開這種嚇人的玩笑了。」
楊錦榮在一旁聽得滿臉震驚,死死地盯著何楚。
何楚神色無比鄭重,沉聲開口:
「我半分都冇跟你們開玩笑!」
陳永仁和卓凱聞言,瞬間就乖乖閉了嘴。
何楚放低了聲音,湊近兩人開口說道:
「你們好好在心裡掂量掂量,到底要不要去接這個臥底的活兒?」
楊錦榮聽得後背陣陣發涼,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阿楚,你這話,會不會說得太重了些?」
何楚語氣平穩,一字一句地開口說道:
「我這輩子,絕不會拿自家兄弟的身家性命去賭、去開玩笑!」
這話一出,三個人當場就冇了聲響,周遭瞬間安靜了下來。
何楚不緊不慢,拖著調子繼續說道:
「你們兩個將來跟的上司,要是還剩點良知底線還好說,可萬一碰上那種黑了心肝、毫無人情的,」
「嘴上跟你說好隻做三年臥底,可三年熬完了又來一個三年,這麼耗下去,這輩子就真的別想有出頭之日,永無寧日了!」
冇過多久,陳永仁和卓凱兩個人,終究還是被趕出了警校!
就在他們走的那天,負責訓練的教官把全體學警緊急集合到操場,臉色鐵青,神情肅穆地對著所有人厲聲說道:
「我們香港警隊,是鐵律如山、令行禁止的紀律部隊。」
「但凡敢不守規矩、肆意妄為的人,下場就跟他們兩個一模一樣,立刻給我捲鋪蓋滾蛋!」
「你們這群人裡,還有誰不服管教,想跟著他們倆一起走的?現在就站出來!」
底下的一眾學警,全都望著陳永仁和卓凱漸行漸遠的背影,一個個愣在原地,心神恍惚。
看著這一幕,楊錦榮的腦海裡,瞬間翻湧出前幾天何楚對著他們三人說過的那番話:
「你們千萬記住,別信什麼當了臥底之後,個人檔案就會從警隊係統裡徹底抹除的這種鬼話,半個字都別信!」
「我們所有人的原始檔案,從始至終都牢牢鎖在黃竹坑警官學校的檔案室裡,一分一毫都動不了。」
「隻有這份檔案,纔是你們警察身份唯一、也是最終的憑證。」
「將來要是你們碰上個狼心狗肺、根本不拿你們當人的上司,走投無路的時候,記得回來找我!」
楊錦榮當時就打從心底裡佩服何楚的膽氣和性子——這種掉腦袋的話,他居然也敢毫無顧忌地脫口而出,真是什麼都敢說啊!
這話要是換了他自己,就算是借他十個膽子,他也絕不敢說半個字!
想到這裡,楊錦榮忍不住側過頭,對著身邊的何楚開口問道:
「你就這麼信不過警隊裡的各位長官,對他們一點信心都冇有嗎?」
何楚冇有直接回答,反而轉頭反問他道:
「你自己說說,陳永仁和卓凱這兩個人,個人能力到底怎麼樣?」
楊錦榮想都冇想,立刻開口答道:
「倆人都出類拔萃,絕對是本屆銀哨獎最有希望拿下的頭號競爭者。」
何楚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說道:
「可問題,偏偏就壞在他們兩個的能力太過拔尖、太過出眾了。」
楊錦榮臉上寫滿了困惑,皺著眉開口問道:
「能力出眾,難道不是好事嗎?這不正好說明他們能穩穩噹噹地完成臥底任務嗎?」
何楚點了點頭,順著他的話說道:
「你說的一點都冇錯,以他們的能力,確實能順順利利把交代的任務完成。」
「可這件事最核心、最要命的問題就在於……」
「他們完成任務的速度越快,做得越漂亮,就越難從那個泥潭裡抽身出來,越難回頭。」
「上麵的上司見他們能力這麼強、這麼好用,你說,他們會不會捨得放人?會不會讓他們一輩子都待在裡麵做臥底?」
一句話,直接讓楊錦榮當場愣在原地,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何楚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冷冷的嗤笑:
「你真以為,我之前跟他們兩個說的什麼三年之後又三年,是隨口說著玩、跟他們開玩笑的?」
他收起了笑意,語氣沉了下來,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
「我們現在正是二十出頭的年紀,青春正好,意氣風發,總覺得天大地大,整個世界都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這個世界,早晚有一天,會是我們的。」
「隻不過,想要拿到這一切,需要我們一步一步走,需要足夠的時間。」
楊錦榮本來就性格偏內向安靜,平日裡不怎麼會處理人情世故,也不擅長跟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