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讓他頭疼的,是蔣先生那邊。
前兩天蔣先生才告誡他:社團的事要低調處理。
結果今天他就在電視直播裡跟司徒浩南乾上了,全香江的人都知道他矮騾子栽了跟頭,更糟的是——他還輸了。
這纔是最致命的。
可真實原因他又實在說不出口。
難道要他對蔣先生說:“這兩天跟女友通宵鬥地主,腿都軟了,打不動”?
“浩南,彆擔心,蔣先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打架輸贏本就尋常。”
太子見陳浩南神情陰鬱,以為他在憂慮蔣先生的態度,便拍拍他肩膀安慰道。
依他對蔣先生的瞭解,對方從不在意一時勝負。
“我知道……”
聽太子這麼說,陳浩南也隻能點頭應和,再多解釋也無從說起。
而在中環某棟高樓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內。
蔣二大爺倚在沙發上,嘴裡叼著手機,目光平靜地盯著電視螢幕中兩名拳手拚命廝殺的場景,心思卻早已飄遠。
良久,他抬起手輕輕一揮,示意站在電視機旁的保鏢將畫麵關掉,隨即起身踱步至落地窗前,凝望著窗外的城市景色。
他從不在意一時的勝負,真正重要的,是誰能堅持到最後。
這個道理,他在十六歲那年就已徹悟。
因此,對於陳浩南敗給司徒浩南這件事,他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但陳浩南竟敢在電視直播中與司徒浩南大打出手,這就讓他極為不滿。
前幾日才剛明確告誡過,社團事務必須低調處理,陳浩南當時還點頭應允,他原以為這“小弟”聽明白了,可如今看來,這小子實在是不堪大用!
他不禁開始質疑自己那位已故大哥的眼光。
雖然他有意藉助洪興之力助蔣家全身而退,可洪興終究是他父親一手建立的基業,凝聚了幾十年心血,他並不願見其走向衰敗。
幾年前鐵娘子在對岸失勢後,香江回歸之勢日益明朗,未來局勢誰也難以預料。
尤其是他們這種江湖社團——過去靠著鬼佬法律不設死刑,又利用洋人的貪婪在香江立足;可一旦政權交接,一切必將劇變。對岸作風強硬,絕不會容許社團如從前一般肆意橫行。
因此,他的佈局是在培養陳浩南的同時,逐步讓洪興收斂鋒芒,減少社會影響,並伺機推動轉型。
這計劃與他那位亡兄當年所想如出一轍。
可惜大哥壯誌未酬,未能實施。
若能順利完成過渡,待洪興走上正軌,陳浩南的聲望也將達到頂峰,屆時順理成章接掌社團,他也能功成身退,安心返回太國做他的土皇帝,不必再擔憂父親留下的洪興毀於一旦。
相較其他幫派,洪興的轉型本該更為順利——畢竟他們從未涉足白粉與軍火生意,多年來主要依靠澳門幾家賭場維持收入。
這樣一來,回歸之後麵臨的麻煩自然比彆的社團少得多,隻需低調行事,逐步削弱在香江的影響力即可。
然而眼下,無論陳浩南輸贏如何,經此一次電視直播,洪興再度成為全港焦點。
偏偏在這個緊要關頭,他已從內部渠道得知,對岸近年來一直密切關注香江動態。
如今陳浩南這般高調行事,整個香江誰人不知銅鑼灣扛把子出自洪興?誰人不曉他們洪興之名?
他這些年的苦心經營,幾乎就此化為泡影。
洪興如今已是鋒芒畢露,極有可能已被對岸重點關注。
至於陳浩南是否真是他那位亡兄的私生子,他也早已暗中查證——結果明確:陳浩南百分之百並非親生。
他內心的動搖愈發明顯,陳浩南或許真不是理想的接班人選。
一個人犯錯,一次、兩次尚可容忍,但若三番五次重蹈覆轍,那就不能再留情麵了。
陳浩南在他這裡,早已不止犯了三次錯。
之所以遲遲未換人,隻因他那位死去的大哥曾傾力栽培陳浩南,他不願辜負這份遺願與資源投入。
可如今事實證明,陳浩南確實難當大任。
充其量不過是個眼界狹隘、思維粗陋的庸才,根本不具備執掌洪興的格局。
刹那間,太子、韓賓、大飛、十三妹、山雞等洪興十二堂口年輕一代的麵孔在他腦海中浮現,如同一個巨大的轉盤緩緩旋轉。
若是二十年前,太子憑借一身狠勁無疑是最佳人選,但如今和未來,光靠能打已遠遠不夠。
太子在管理上始終有所欠缺,可他又確是自己的嫡係——當年正是他親自將太子從貧民窟中提拔,送入洪興輔佐其兄長。
韓賓也是他看中的潛力之人,人脈廣泛,商業嗅覺敏銳,可惜半路投靠,終非根正苗紅的洪興老班底,總歸有些缺憾。
大飛與十三妹則不足為慮:大飛性情乖戾,江湖習氣太重;十三妹雖有手段,終究是女子,在幫中難以服眾。
至於山雞……單憑他兼任台灣三聯幫堂主這一條,便徹底出局。
做堂主尚可,龍頭坐館?想都彆想。
最後蔣二大爺腦子裡的念頭轉了幾十個來回,最終落定在“韓賓”這兩個字上。
雖說韓賓並非出自洪興本脈,屬於中途加盟,可除了這層出身問題外,他實在挑不出韓賓什麼錯處。
此人處事圓融,行事低調沉穩,又極講情義,聽說為追十三妹堅持多年,從未輕言放棄。
實力明明在洪興十二堂口中穩居前三,卻始終不張揚、不爭鋒。
與其他幫派的話事人關係良好,即便東星那邊的幾位頭目,也能與他同席共飲。
尤其與和聯勝靚仔東私交甚篤——這一點最讓他看重。
在未親眼見過靚仔東之前,他那位已故大哥就常在他耳邊提起此人,甚至多次流露出要與鄧伯“擺酒結親”的意思。
起初他以為是兄長偏心,畢竟靚仔東的名聲他也聽過:當年澳門賭王爭霸賽上大出風頭,還成功追到泰國賭後豪姬,一度在香江與泰國黑道圈內傳為佳話。
但未曾謀麵時,他始終懷疑,這個其貌不揚的“矮騾子”,究竟有何能耐,竟能讓兄長動起聯姻之念?
直到他返回香江,真正見了靚仔東,又聽陳耀細述了對方與其亡兄之間的種種過往,他纔不得不承認——換作誰,見到這樣的角色,都會心動不已。
暫且不論手段如何,單說他不動刀兵便接手倪家產業,又懂得以利益分散中環各方勢力的注意力,巧妙助和聯勝兵不血刃地打入中環,僅此一招,便遠非尋常江湖後生所能企及。
更難得的是,他竟主動推辭和聯勝龍頭坐館之位,這份心性之沉穩,連許多老江湖都望塵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