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
江權的辦公室。
江權坐在公桌後,指間夾著的萬寶路已經燃了一半。
他翻看情報係統重新整理的情報,瞥到到一條情報。
【白銀級情報:大D和阿樂在兩年前釣魚時產生衝突,大D被阿樂用石頭生生砸死。這血腥的一幕,無意中被遠處架設的一台攝影機拍下。該錄影帶目前被藏在深水埗基隆街174號三樓,一個名為「包打聽」的落魄私家偵探的保險櫃夾層中。】
江權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大D。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叫囂著要搞「新和聯勝」,最後卻離奇消失的狂人。
那段時間,整個江湖都在傳,大D是不是捲了公款跑路去了台灣,或者被O記秘密逮捕了。甚至還有傳言說,他被外星人抓走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但江權心裡清楚,這背後是林懷樂的手筆。
隻是他沒想到,竟然還有證據留存於世。
而且是這種鐵證如山的視訊證據!
「天意啊……」
「阿樂啊阿樂,你機關算盡,卻沒想到老天爺都在幫我收你。」
「阿忠。」
江權輕喚了一聲。
阿忠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權哥。」
江權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一張便簽紙上寫下一個地址,隨後撕下來遞給他。
「深水埗,基隆街。174號三樓。
「我要一樣東西。一盤錄影帶,藏在一個私家偵探的保險櫃夾層裡。」
「這件事,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我要那個偵探明天醒來,除了覺得宿醉頭疼,什麼都不會察覺。懂嗎?」
阿忠掃了一眼那個地址,將便簽紙揉在掌心。
「明白。我找阿積去做。」
……
深夜,淩晨兩點。
深水埗,基隆街。
這裡是香港的另一麵,是繁華背後。
沒有中環的光鮮亮麗,沒有半山的靜謐優雅。隻有發黴的牆皮、滴水的空調外機、橫流的汙水和散發著腐爛味道的垃圾堆。
街道上的霓虹燈牌大多已經熄滅,隻剩下幾塊殘缺不全的洗腳房招牌還在滋滋作響,忽明忽暗的紅光映照著偶爾路過的醉漢和濃妝艷抹的流鶯。
「包打聽」偵探社位於破舊唐樓的三樓。
樓道口,一個穿著背心的看更老頭正躺在竹椅上打瞌睡,旁邊那台破舊的收音機裡正放著賭馬結果。
「……三號馬『飛龍在天』一馬當先……」
一道黑影掠過。
阿積穿著帶著兜帽的黑色衛衣,戴著黑口罩,整個人幾乎融化在夜色裡。
他沒有走樓梯,而是順著外牆那根生鏽的排水管,像一隻壁虎一樣,爬上了三樓。
三樓的窗戶沒關嚴,留著一道兩指寬的縫隙透氣。
阿積伸手輕輕一推。
「吱呀——」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卻顯得刺耳。
阿積動作一頓,整個人懸掛在窗外,一動不動,彷彿雕塑。
等了幾秒,確定裡麵沒有動靜後,他的身體從那道狹窄的縫隙中擠了進去。
落地,收聲。
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房間裡充斥著廉價威士忌、發餿的菠蘿包和腳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借著窗外的微光,可以看到一個頭髮像雞窩一樣的中年男人正趴在辦公桌上呼呼大睡。
口水流了一桌子,浸濕了下麵的報紙。他的手裡還死死抓著半瓶沒喝完的「黑白狗」威士忌。
「呼——呼——」
呼嚕聲像拉風箱一樣,此起彼伏,在這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阿積目光迅速掃視全屋,最終鎖定了角落裡那個被舊報紙和幾件髒衣服蓋住的老式鐵皮保險櫃。
這種幾十年前的老古董,在他眼裡,比開易拉罐還簡單。
他走到保險櫃前,蹲下身,從袖口滑出一根細如髮絲的特製鋼針。
輕輕探入鎖孔。
耳朵貼在冰冷的櫃門上,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地聽著裡麵齒輪咬合的微弱聲響。
「哢噠、哢噠、哢……」
三秒。
僅僅三秒。
隨著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脆響,保險櫃門彈開了一條縫。
阿積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在裡麵快速翻找。裡麵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檔案、偷拍的私家車震照片、幾根細小的金條,還有一些散碎的現金。
他避開了那些垃圾,手指在最底部的暗格裡摸索。
突然,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塑料殼。
抽出來一看。
是一盤黑色的SONY錄影帶。側麵的標籤紙已經泛黃,上麵用潦草的字跡寫著一串數字:
1994.06.12。
阿積眼神一凝,確認無誤後,將錄影帶塞進懷裡的內袋。
他關上保險櫃門,重新鎖好,甚至還將蓋在上麵的舊報紙和髒衣服按照原本的褶皺恢復了原樣。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那個醉鬼身後。
看著那個還在打呼嚕的男人,阿積眼指在男人後頸輕輕按了一下。
那個男人的呼嚕聲瞬間變得更加深沉。
這一覺,即使外麵打雷,他也醒不過來。等到明天醒來,他隻會以為自己昨晚喝多了,什麼都不會記得。
阿積轉身,重新鑽出窗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半小時後。
江權的辦公室。
阿忠推門而入,將那盤錄影帶輕輕放在了江權的辦公桌上。
「老闆,拿到了。」
江權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檔案。他拿起錄影帶,仔細端詳了一下那個泛黃的標籤,然後起身走到電視櫃前,將錄影帶插入了錄影機。
「滋滋滋——」
電視螢幕閃爍了一陣黑白雪花,伴隨著刺耳的電流聲。
幾秒鐘後,畫麵終於跳了出來。
畫麵很抖,顯然是遠距離拍的。光線昏暗,背景是一片荒蕪的山林,依稀可以辨認出是一處偏僻的水庫旁。
鏡頭拉近。
兩個身影出現在畫麵中。
一個是阿樂。
另一個是大D,正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什麼,神情激動,似乎在激烈地爭吵。
突然。
就在大D轉身背對著阿樂的時候。
阿樂動了。
他沒有任何預兆,猛地彎腰,雙手扛起地上的一塊足球大小的石頭,狠狠地、用盡全身力氣地砸向大D的後腦勺。
「砰!」
那一瞬間,即便隔著模糊的螢幕,江權似乎都能聽到頭骨碎裂的脆響。
大D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像一截木樁一樣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體還在本能地抽搐,雙腳蹬踏著泥土。
阿樂沒有停手。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樣子?
他像個被惡魔附體的瘋子,舉起那塊沾滿鮮血和腦漿的石頭,一下,兩下,三下……
「邦!邦!邦!」
每一次砸下,都伴隨著阿樂臉部肌肉的猙獰扭曲。
鮮血飛濺,染紅了他的臉,染紅了他的衣服,也染紅了土地。
直到大D的腦袋變成了一團無法辨認的爛肉。
直到阿樂氣喘籲籲地扔下石頭,癱坐在地上,臉上露出一絲既恐懼又解脫的詭異笑容。
......
錄影結束。
螢幕重新變成了一片噪點的雪花,發出單調的沙沙聲。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江權伸手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他的聲音幽幽響起。
「這哪裡是石頭。」
「這分明是阿樂給自己刻的墓碑。」
阿忠站在一旁,聲音冷得像冰:「這東西要是給吉米,阿樂會被執行家法,三刀六洞。整個和聯勝都會追殺他。」
「不。」
江權搖了搖手指,眼神中透著算計。
「不能給吉米。」
「吉米不夠狠,是個生意人,他拿到這東西,第一反應是拿去跟阿樂談判,讓他退出選話事人。那樣雖然能逼退阿樂,但不夠致命。」
「而且,林懷樂這種人,一旦被逼急了,必定會困獸猶鬥。吉米我還有大用,我可不希望他被一換一。」
「我們要把它送給最想引爆它的人。」
「東莞仔。」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袋,將錄影帶裝了進去。
「東莞仔現在最缺什麼?」
江權自問自答。
「他有兵,有將,有野心。但他缺一個造反的大義。」
「缺一個能讓他站在道德製高點,名正言順幹掉阿樂、坐上龍頭位置的理由。」
「這盤帶子,就是遞給那條瘋狗的一把屠刀。」
江權轉過身,手腕一抖,將紙袋扔給阿忠。
「明天,找個生麵孔,把它送到東莞仔的手上。記住,要讓他查不到來源。」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