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德機場,VIP候機室。
灣仔話事人大佬B、葵青的元老興叔、北角的黎胖子……所有堂口大佬悉數到場,一眾人簇擁著龍頭蔣天生,西裝革履,卻難掩刀口舔血的江湖草莽氣。
興叔靠在沙發上,與相熟的幾個元老交換著眼色,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大佬B則站得筆直,神情肅穆,目光始終追隨著蔣天生,忠心耿耿的姿態溢於言表。
一身淺色休閒西裝的蔣天生,更像個大學教授,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不用搞這麼大陣仗嘛。」蔣天生拍了拍身邊女友方婷的手,笑嗬嗬地對一眾手下說道,「我這次去荷蘭,主要是陪阿婷散散心,順便處理一下歐洲那邊的生意。最緊要的,是去探望一下八指叔,老人家在那邊住了這麼多年,也該去問候一下。」
「龍頭,荷蘭那邊風大,記得多披件衫。」
「是啊龍頭,祝你和阿嫂玩得開心,生意順順利利!」 超便捷,ᴛᴛᴋs.ᴛᴡ隨時看
他口中的「八指叔」,是社團的元老宿將,早年為洪興打江山立下過汗馬功勞,後因故隱退荷蘭,在當地的華人圈中依舊享有極高的聲望。
大佬B上前一步,聲如洪鐘:「蔣生,出門在外,安全第一。荷蘭那邊不比香港,讓太子跟著您,我們大家也放心!」
隨著他的話音,人群中,一個眼神桀驁的年輕人應聲走出,正是尖沙咀話事人,太子。他對著蔣天生一抱拳,話不多,但分量十足:「先生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動你一根汗毛。」
「好!」蔣天生滿意地點頭,目光掃過太子,隨即若有似無地飄向了站在人群中,始終沉默不語的江權,「社團最能打的紅棍跟我去,這趟歐洲之行,也算讓外人看看我們洪興的排麵。」
話音剛落,他便轉向了社團的白紙扇,陳耀。
「阿耀,」蔣天生臉上的笑容仍在,語氣卻沉了下來,「我不在香港,社團你替我看著。特別是掌刑堂那邊,江權年輕有為,但做事太快了。你要多『協助』,也要多『監督』。」
「協助」與「監督」,兩個詞,他咬得極重。
江權站在原地,麵無表情,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說的不是自己。
用陳耀來『監督』我?名為協助,實為上鎖。
陳耀推了推眼鏡,立刻躬身:「先生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維持社團穩定。掌刑堂的一切行動和開支,我都會仔細過目,確保合乎社團的規矩。」
他特意加重了「規矩」二字,意有所指。
興叔等一眾元老臉上,已經藏不住笑意,甚至有人低聲附和:「有耀哥看著,我們就放心了。」
然而,蔣天生的下一句話,纔是真正的殺招。
他目光終於直視江權,語氣聽起來滿是關切與欣賞:「阿權,你的『龍安安保』,搞得很好,專業,高效,是社團的未來。不過這麼好的人才,不能總捂在你掌刑堂自己手裡嘛。」
江權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依舊恭敬地微微欠身,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這樣吧,」蔣天生不容置喙地宣佈,「為了加強各堂口安保力量,也為了推廣『龍安』的先進經驗。我決定,從『龍安』總部抽調三分之一的精銳骨幹,大約一百人,平均分配到各個堂口,由各話事人直接指揮。阿權,這是對你成果的肯定,也是一次實戰檢驗,你沒問題吧?」
死寂。
候機室裡針落可聞。
這已經不是「削權」了,這是**裸的「奪權」!
「龍安」是江權的根基,是他推行改革、震懾八方的力量。其中的精銳骨幹,更是王建國一手訓練出來的核心班底,是江權手中最鋒利的刀。現在,蔣天生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想將其拆得七零八落。
抽調三分之一的精銳,分散到各大佬的地盤上,美其名曰「加強安保」,實則與將人送到對方手中無異。這些骨幹一旦進入其他堂口,分散開來,是生是死,全在他人一念之間。
興叔更是撫掌,故作讚嘆道:「蔣生英明!阿權,這可是龍頭看重你,給你機會表現啊!還不快謝謝蔣生?」
所有目光都釘在江權臉上,等著他暴起,等著他翻臉。
江權眼皮一跳,沉默了約三秒。
三秒後,他臉上浮起笑容,擲地有聲:
「先生深謀遠慮,阿權萬分欽佩!」
「『龍安』本就是社團的『龍安』!能為各位叔伯兄弟貢獻一份力量,是『龍安』的榮幸,也是我江權的榮幸!我堅決服從先生的安排!回到堂裡,我立刻就將最精銳的兄弟名單整理出來,交給耀哥,由總堂統一調配!」
一番話,姿態低到了塵埃裡,態度恭順到了極點。
原本準備看好戲的眾人,下巴差點掉在地上。就連蔣天生,眼中也閃過一絲詫異,但他旋即恢復了龍頭的威嚴與從容。
「好,很好。」他點了點頭,似乎對江權的「識大體」感到非常滿意。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洪興的未來,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金錶:「時間差不多了,登機。各位兄弟,留步。」
說罷,他挽著方婷,在太子等人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走向登機廊橋。
興叔帶著幾個老傢夥,慢悠悠地從他身邊走過,陰陽怪氣地說道:「恭喜你啊,江掌刑,深得龍頭器重。以後我們這些老骨頭,可都要仰仗你了。」
大佬B走在最後,經過江權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搖著頭走了。
江權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轉身,大步流星走出機場。
「權哥。」阿忠無出現在他身後,,「真要放兄弟們出去?」
「放。」江權吐出一個字。
「挑最聰明的放出去。以為拆分打散了就能拿捏,也太小看龍安的訓練了。」
「告訴他們,我要每個堂口的帳本、人脈和生意渠道。事情可以做的出格點,出了事情我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