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商業大廈,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將維多利亞港的晨霧與喧囂徹底隔絕。 讀小說上,.超讚
辦公室內,唯有三人。
阿忠一身黑西裝,沉默地立在江權身後三步之處。
霍希賢在茶台前,專注地沖洗著一套建盞茶具,熱水沖刷杯壁,發出「嘶嘶」輕響。儘管她極力維持著從容,但顫抖的指尖,還是出賣了她。
唯一的中心,是陷在沙發裡的江權。
他雙目微闔,似在假寐。右手食指,在麵前一份檔案的簽名處,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那份檔案,標題加粗——「關於西環碼頭安保人員撫卹金及家屬安置補充條例「。
「權哥,樓下『喪榮』的人馬已經鋪滿了街口。」
阿忠的聲音壓得很低。
「過百人,水喉通、西瓜刀都抄在手上,擺明車馬要打上來。」
江權睜開眼。
雙眼不起波瀾,平靜溫和。他的目光沒有投向窗外,而是落回了那份檔案上。
「希賢。」
「讓律師行的公證人上來,現在。這份檔案,我要它從這一秒開始,具備法律效力。」
「公證之後,影印一百份,親自交到每一個安保兄弟的家人手上。」
他頓了頓,聲音肯定。
「我要他們知道,為富士商業拚命,是一筆有賺無賠的投資。」
霍希賢重重地點了點頭,走上前,將檔案小心翼翼地收好。
江權嘴上說的是「王道」,心裡想的卻是「投資」。
人心,是最值得投資的資產。尤其是在這個刀口舔血的時代,一份能讓家人安心的保障,比任何虛無縹緲的「義氣」都更能收買一個人的命。
他的目光,轉向了茶幾上另一份薄薄的檔案。
檔案上,隻有一張寸照和幾行手寫的資料。
照片上的年輕人,眼神孤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
陳積,外號阿積。
阿忠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權哥,查清了。陳積,前駐港英軍華籍士兵。因為在軍中出手過重,將一名鬼佬同僚打成終身殘疾,被軍事法庭除名。」
「他唯一的軟肋,是他妹妹陳雪,尿毒症晚期,在瑪麗醫院排期換腎。喪榮一直用黑市搞來的特效藥吊著她的命,每個月的醫藥費是個無底洞。」
江權的指尖,在阿積的照片上輕輕一點。
「所以,喪榮用藥和錢,當成了拴住這條狼的鎖鏈?」
「是。」阿忠點頭,「我們重新製定西環的規矩,斷了喪榮的財路,他就斷了阿積妹妹的藥。現在狗急跳牆,一定會把阿積當成最後的王牌。」
江權臉上綻開笑容。
很好。
一頭有實力、有弱點、更有情義的猛獸,才值得他親自出手馴服。
喪榮的鎖鏈,是藥和錢。
那我的鎖鏈,就要變成腎、命和尊嚴。
他要用陽謀,當著所有人的麵,砸爛舊鎖鏈,換上新鎖鏈。
「阿忠,幫我辦一件事…」
......
富士商業大廈樓下。
街道被圍得水泄不通。
上百名手持水喉通、西瓜刀的古惑仔將大廈門口堵死,個個神情兇悍,但仔細看去,不少人眼中都帶著一絲對未知的恐懼。
人群最前方,一個剃著寸頭,眼神桀驁的精悍男人,正是喪榮。
「姓江的!給老子滾出來!」
「斷我財路,今天就讓你橫屍街頭!」
喪榮的叫囂聲在街道上迴蕩,但他身邊的矮騾子們卻有些騷動,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一個方向。
那裡站著一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年輕人。
阿積。
他手無寸鐵,穿著一件洗舊夾克,表情冷漠,眼神空洞。他隻是在等,等一個結果。
喪榮見江權遲遲不露麵,臉上掛不住,愈發不耐煩。
他一把抓住阿積的衣領,唾沫橫飛地罵道:
「阿積!你他媽還愣著幹什麼?我讓你帶頭衝進去,聽不懂嗎?你妹妹下個月的藥還想不想要了!」
喪榮身後的兩個親信見狀,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推搡阿積。
就在他們手掌觸碰到阿積肩膀的瞬間,阿積動了。
他的左手閃電般向後探出,如鐵鉗般扣住一人的手腕,五指發力,向外一折!
「哢嚓!」
骨裂聲響起,那人的慘叫卡在喉嚨裡,變成了痛苦的悶哼。
與此同時,阿積身體微側,右肘順勢向後猛力一撞!
「砰!」
正中另一人心口。那名親信如遭重擊,整個人弓著身子倒飛出去,砸在地上,半天喘不過氣。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阿積乾淨利落地收回手,依舊麵無表情。
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原本叫囂的古惑仔們,下意識地齊齊後退了一步,看向阿積的眼神裡,充滿了畏懼。
「我頂你個肺!」
喪榮臉色煞白,但隨即被憤怒取代,他指著阿積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敢動我的人?反了你了!」
就在這時。
「吱呀!」
大廈厚重的玻璃門,向兩側開啟。
江權在一眾黑西裝安保的簇擁下,快步走出。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氣急敗壞的喪榮,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直接鎖定了那個孤傲的身影。
阿積。
喪榮立刻調轉,指著江權大罵:「姓江的,你終於敢出來了!今天就讓你……」
話音未落。
江權開口了。
他無視喪榮的叫囂,聲音含量,像子彈射入每個人的耳中。
「陳積。」
「你妹妹陳雪,在瑪麗醫院的腎源,找到了。配型成功。」
「手術安排在明天下午三點,主刀醫生是李文迪教授。」
「所有費用,我江權包了。」
轟!
阿積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瞳孔猛然收縮成一個針尖,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混雜著難以置信、絕望和一絲掙紮。
喪榮的臉色,則在剎那間變得慘白。
他用來脅迫阿積的最大籌碼,被江權當著上百號小弟的麵,風輕雲淡地拆解得一乾二淨!
「阿積!別聽他的!他在吹牛逼!」
喪榮色厲內荏地吼道,「你老母的醫藥費還在我手上!」
江權笑了,笑容裡帶著憐憫。
他朝身後的阿忠遞了個眼色。
阿忠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直接扔在喪榮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