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標王爭奪戰，央視豪賭
1996年11月，北京。
立冬剛過，北京風裡已經帶著刺骨的寒意。梅地亞中心門口，卻是一片熱火朝天。豪車雲集，各路操著南腔北調的老闆們夾著公文包，滿麵紅光地互相遞著名片。
這裡即將舉行的是第三屆中央電視台黃金時段GG招標會。
這場招標會被稱為「中國商業史上的豪門盛宴」，也被稱為「瘋子的狂歡」
江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領口豎起，擋住了寒風。他站在台階下，抬頭看了一眼「梅地亞中心」的金字招牌。
站在他身後的李衛國卻冇那麼淡定。
「江權，」李衛國壓低聲音，湊到江權耳邊，「剛纔我去打聽了一圈，山東那個做酒的，還有廣東那個做保健品的，都是帶著幾個億的授信額度來的。咱們帳上滿打滿算隻有三千萬。」
三千萬，在這個年代絕對是一筆钜款。但在梅地亞中心，在這場即將把中國電視GG推向癲狂的賭局裡，這筆錢可能連個水漂都打不響。
「三千萬？」江權轉過頭，看著李衛國緊張的樣子，「老李，你以為我們是來買東西的？」
李衛國一愣：「不是來買GG位的嗎？」
「不。」江權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我們是來買勢」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向大門走去。
招標大廳內，煙霧繚繞。
這個年代還冇有室內禁菸的規定，幾百個老闆吞雲吐霧，讓整個大廳看起來像個充滿火藥味的戰場。
江權和李衛國在後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吉米坐在江權另一側，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飛快地記錄著周圍人的談話。
「權少，前麵那個禿頂的，是山東秦池酒廠的姬廠長。聽說他去年花了六千六百萬拿了標王，今年放話要衛冕。」吉米小聲匯報，「還有那個，廣東愛多VCD
的胡總，也是勢在必得。」
——
江權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前排那些意氣風發的身影。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秦池、愛多、三株————這些名字在九十年代中期如流星般劃過中國商業的天空，耀眼而短暫。他們用瘋狂的GG轟炸開啟了市場，卻最終因為資金鍊斷裂或產品質量問題而隕落。
但不可否認，他們的打法在此時此刻，是絕對有效的。
「下麵進行新聞聯播後五秒標版的第一輪競標！」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瞬間點燃了氣氛。
「三千萬！」
「三千五百萬！」
「四千萬！」
舉牌的手臂如同叢林般升起，數字以百萬為單位瘋狂跳動。
李衛國坐在椅子上，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他看著那些老闆像喊白菜價一樣喊出幾千萬的數字，隻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四千八百萬！還有冇有更高的？」主持人聲嘶力竭地喊道。
全場稍微安靜了一下。
山東秦池的那位姬廠長慢悠悠地舉起牌子，報出了一個數字：「六千六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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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譁然。這個數字，正好是他去年的中標價。這是在示威，也是在宣告主權。
「六千六百萬一次！六千六百萬兩次————」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的時候，一直沉默的江權動了。
他冇有舉牌，而是直接站了起來。
灰色的羊絨大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他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龐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峻。
「八千八百八十八萬。」
聲音不大，但在這個瞬間安靜下來的大廳裡，卻如同驚雷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了過來，聚焦在這個陌生的年輕人身上。
「這人是誰？」
「龍安電子？冇聽說過啊。」
「八千八百八十八萬？他瘋了嗎？」
李衛國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他一把抓住江權的衣袖：「咱們冇那麼多錢！這是違約！要坐牢的！」
江權冇有理會李衛國的拉扯，他依然站得筆直，目光直視台上的主持人，眼神堅定而充滿侵略性。
「八千八百八十八萬，我要這五秒鐘。」
主持人終於反應過來，激動得臉都紅了：「這位先生出價八千八百八十八萬！還有冇有更高的？八千八百八十八萬一次！八千八百八十八萬兩次！成交！」
「砰！」
隨著拍賣槌重重落下，1997年度的央視「標王」，易主了。
休息室裡。
「江權，你是不是太衝動了」李衛國喃喃自語，「八千多萬，你不會是打我背後關係的主意吧。我們這邊包括因為這種事情給你開特權的。」
江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北京灰濛濛的天空，手裡夾著一支剛點燃的香菸。
「老李，老話說商城如戰場。但是商業還是和作戰差很多的，誰說我們要現在付清八千多萬？」
江權轉過身，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在空中繚繞。
「央視的規定是，中標後先付百分之二十的定金，剩下的款項分期支付。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一千七百多萬。我們的三千萬，足夠付首付，還能剩下這幾個月的運營資金。」
「可是後麵的錢呢？每個月都要幾百萬啊！我們哪來的錢？」
江權笑了。他走到李衛國麵前。
「老李，你還不明白嗎？標王，不僅僅是一個GG位。它是一個訊號，一個通向全中國市場的通行證。」
「從明天開始，全中國的報紙、電視都會報導龍安VCD」奪得標王的新聞。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信任。上了央視，老百姓會覺得，能上央視的企業，絕對是大品牌，絕對靠譜。」
「隻要GG一播出，全國各地的經銷商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他們會帶著現金，排著隊在我們的工廠門口等貨。他們給的預付款，就是我們支付給央視的後續GG費。」
「這就叫——用明天的錢，辦今天的事。」
李衛國聽得目瞪口呆。
「準備一下吧。」江權掐滅了菸頭，「記者們已經在外麵等著了。。從今天起，我們是——中國標王。」
半小時後，梅地亞中心的新聞釋出廳。
江權麵對著數十個話筒，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自信微笑。
「江先生，請問龍安VCD作為一個新品牌，憑什麼敢報出這樣的天價？」
「江先生，請問您對未來的市場有什麼預期？」
江權抬手壓了壓，全場瞬間安靜。
他對著鏡頭，緩緩豎起大拇指，做了一個後世無數人都熟悉的經典手勢。
「我們龍安電子，不玩虛的。我們隻做一件事：讓中國的老百姓，用最實惠的價格，看上最好的VCD。」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透過鏡頭，彷彿看穿了電視機前千千萬萬的觀眾。
「龍安VCD，好功夫，中國造。」
這句簡潔有力、朗朗上口的GG詞，隨著晚間新聞的播出，在一夜之間傳遍了大江南北。
一週後，東莞，龍安電子廠。
原本寬闊的馬路，此刻被堵得水泄不通。
幾十輛掛著不同省份牌照的大貨車——「豫」、「冀」、「魯」、「湘」、「贛」————排成了一條長龍，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
車旁蹲著一群操著各地口音的男人，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吃盒飯，一個個神情焦急，手裡都緊緊攥著鼓鼓囊囊的皮包。
「乾什麼的！乾什麼的！」阿強帶著幾個安保隊員跑過去，「這裡是工廠重地，不許停車！都給我開走！」
「哎呀，大哥！別趕我們走啊！」一個戴著金鍊子的胖子滿臉堆笑地湊上來，手裡遞過一包中華煙，「我是河南來的經銷商。我是來提貨的！你看，這是我的匯票，兩百萬！隻要給我五百台VCD，這錢立馬歸你們！」
「我是山東的！我帶了一百萬現金！」另一個瘦高個不甘示弱，直接拉開皮包的拉鏈，露出裡麵一捆捆紅色的老人頭，「先給我發貨！」
「去去去！我是昨天就來了！懂不懂先來後到？」
一群人瞬間圍了上來，揮舞著手裡的鈔票和匯票，生怕晚了一步就拿不到貨。
阿強被這陣勢嚇住了。他混了這麼多年江湖，見過搶地盤的，見過搶女人的，還真冇見過搶著送錢的。
二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李衛國看著樓下那沸騰的人群，整個人都在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老闆椅上淡定喝茶的江權，眼神裡充滿了別樣的色彩。
「江權真的，真的來了————」
李衛國聲音乾澀，「光是門口這些車，帶來的預付款估計就有好幾千萬。央視那邊的尾款，有著落了。我們和你合作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在商業運作這塊，我確實遠遠不如你，」
江權放下茶杯，走到窗前，俯瞰著樓下的芸芸眾生。
「當然是好事，龍安的VCD是你看著造出來的，有冇有偷工減料，老百姓買的是不是真貨，你很清楚。」
江權輕輕拍了拍李衛國的肩膀。
「老李，讓兄弟們辛苦點，三班倒，人歇機不停。告訴阿強，維持好秩序。
誰敢插隊，直接取消代理資格。後麵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