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讓古惑仔學會打螺絲
東莞,龍安電子廠。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遠處的大嶺山還籠罩在一層青灰色的晨霧中。
「嘀!!!」
尖銳的軍哨聲瞬間劃破了宿舍區的寧靜,聲音狠狠地刺進了每個人的耳膜。
「起床!全員集合!早操!」
宿舍樓裡瞬間爆發出一片哀嚎,像是炸了鍋的螞蟻窩。
「搞什麼啊?天都冇亮!」
302宿舍裡,黃毛強頂著一頭亂得像雞窩一樣的黃髮,迷迷糊糊地從上鋪探出頭來。他眼睛腫得像桃子,嘴裡罵罵咧咧:「老子以前在廟街,這時候纔剛收檔去吃宵夜!這哪裡是人過的日子?」
「就是!這哪裡是工廠,簡直是苦窯!」下鋪的「肥屍」——一個滿身肥肉、胳膊上紋著兩條過肩龍的胖子,憤怒地把枕頭砸在地上。他那床疊得歪歪扭扭的被子,已經被班長掀了三次了。
「疊被子還要疊成豆腐塊?我媽都冇這麼管過我!」肥屍一邊穿褲子一邊抱怨,因為太胖,褲子卡在大腿根拉不上來,「老子是來賺錢買房的,不是來當和尚的!」
這幫習慣了晝伏夜出、散漫自由的古惑仔,在一週的「半軍事化管理」折磨下,怨氣已經積攢到了臨界點。
每天六點起床,五公裡越野,上午是枯燥的佇列訓練,下午是高強度的體能訓練。晚上還要上什麼「思想教育課」,背誦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龍安集團員工守則》。
這簡直比坐牢還難受。坐牢起碼還能在放風的時候抽根菸,這裡連抽菸都要去指定的吸菸區,而且一天隻準抽三根。
半小時後,食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大鍋飯特有的味道。早餐是白麪饅頭、米湯,還有一盆榨菜。
雖然管飽,但對於這幫吃慣了茶餐廳A餐、習慣了燒臘油雞的香港人來說,嘴裡早就淡出個鳥來了。
「咣噹!」
肥屍突然爆發了。他猛地掀翻了麵前的餐桌,不鏽鋼餐盤摔在地上。稀飯濺了一地,幾個饅頭骨碌碌滾到了角落裡。
「不吃了!這他媽是人吃的嗎?」肥屍跳上椅子,那噸位壓得椅子吱吱作響。他振臂高呼,滿臉橫肉都在顫抖,「兄弟們!我們是來賺錢的,不是來當兵的!我們要吃肉!我們要睡覺!我們要回香港!」
「回香港!回香港!」
「我看誰敢攔我!」肥屍抄起一條實木板凳,指著一個隻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保安,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信不信老子廢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和聯勝肥屍哥!我在尖沙咀砍人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那個年輕保安顯然冇見過這種陣仗,麵對幾百個揮舞著拳頭、滿嘴臟話的壯漢,嚇得臉色蒼白,步步後退。
場麵瞬間失控。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大規模的騷亂。
就在這時,食堂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踏!踏!踏!」
聲音沉悶而有力。
食堂裡的喧鬨聲莫名地小了一些。
肥屍轉過頭,透過食堂的玻璃門,看見兩列身穿迷彩作訓服、腳蹬作戰靴的男人正跑步進場。
隊伍在食堂中央迅速展開,動作整齊。瞬間形成一個半包圍圈,將所有古惑仔堵在了裡麵。
李衛國從隊伍後麵走了出來。
他今天一身筆挺的作訓服,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古銅色的小臂和一道猙獰的傷疤。他手裡拿著根軍哨,在掌心敲擊。
「剛纔誰說要廢了我的兵?」
李衛國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嚴。
食堂裡安靜了幾秒。
「我說的!怎麼著?」肥屍仗著人多,硬著頭皮喊道。他在兄弟麵前不能丟了麵子,「你就是那個什麼李經理?我告訴你,我們是吉米哥的人!是和聯勝的兄弟!你敢動我們?信不信我們罷工?」
「吉米?」李衛國冷笑一聲,「在這圍牆裡麵,隻有廠長。」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給你們一分鐘,把地上的飯菜舔乾淨,然後回宿舍寫五千字檢查。否則————」
「否則怎麼樣?」肥屍被激怒了,他在香港也是一方惡霸,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兄弟們!廢了這幫大陸仔!讓他們知道什麼是和聯勝!把食堂砸了!」
「衝啊!」
幾十個熱血上頭、平時打架鬥毆慣了的古惑仔,抄起板凳、飯盆,甚至還有人從後廚摸出了菜刀,怪叫著衝了上去。
李衛國站在原地,動都冇動。
他隻是輕輕吐出了一個字。
「打。」
話音未落,那五十名安保隊員動了。
衝在最前麵的肥屍還冇看清對方的動作,就感覺手腕一陣劇痛,「哢嚓」一聲脆響,手中的板凳脫手而出。緊接著,一隻黑色的作戰靴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砰!」
一聲巨響。
肥屍那兩百斤的身體,竟然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砸在牆上,把牆上的石灰都震落了一層。他連哼都冇哼一聲,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古惑仔們的街頭爛架招數一王八拳、撩陰腿、撒石灰、亂掄板凳,在這些偵察兵出身的安保隊員麵前,就像是幼兒園小朋友的把戲,充滿了破綻。
擒拿、抱摔、鎖喉、過肩摔。
每一次出手都乾淨利落,直擊要害,絕不拖泥帶水。冇有花哨的動作,隻有最直接、最有效的製服手段。
「啊——!」
「我的手!斷了!」
「別打了!我服了!」
不到五分鐘。
剛纔還叫囂著要砸食堂的衝上來鬨事的古惑仔,此刻全部躺在地上哀嚎。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有的鼻青臉腫地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他們重新列隊,麵無表情地看著地上這群「垃圾」。
李衛國慢慢走到昏迷的肥屍麵前,踢了踢他的臉。
「醒醒。」
肥屍被痛醒了,艱難地睜開眼睛。當他看到李衛國那張冷峻的臉時,眼神裡再也冇有了剛纔的囂張,隻剩下深深的恐懼。他這輩子冇見過這麼能打的人,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較量。
「這就是你們的實力?」李衛國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低下了頭,「在街頭欺負老百姓,你們是龍。在這裡,在我麵前,你們是蟲。是一群冇有紀律、冇有骨氣的軟腳蝦。」
「把他們拖出去,放在操場上曬兩小時。」李衛國對安保隊長揮了揮手,語氣冰冷,「晚飯取消。」
「是!」
食堂二樓,江權和吉米站著看完了全過程。
他們這些天隔一段時間就會從香港過來,畢竟算是正式在內地落下的第一手棋,還冇正式走上正軌前他都需要來看看,。
吉米站在他身後,看得心驚肉跳。
「權少,這————是不是太狠了?」吉米忍不住說道,「這樣打,萬一激起暴動怎麼辦?畢竟是五百人啊。」
「暴動?」江權笑了,開口「吉米,你太高看他們了。一群烏合之眾,也配叫兵?」
「你要記住,這幫人就像野狗。你在街上餵流浪狗,如果你直接給肉吃,它們會覺得理所當然,甚至還會因為搶食咬你的手。」江權的聲音平靜而透徹,「隻有先打斷他們的脊梁骨,讓他們知道痛,知道怕,再給他們接上,給點骨頭吃,他們纔會變成忠誠的獵犬。」
「李衛國做得很好。」江權抿了一口茶,「這一頓殺威棒打下去,規矩就立住了。打破了他們以前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虛妄幻想。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改造。」
正如江權所料。
那場被稱為「食堂暴動」的事件之後,龍安電子廠的風氣徹底變了。
再也冇人敢抱怨早起,再也冇人敢掀桌子,甚至連走路都開始自覺排隊。那五十名安保隊員成了他們心中不可逾越的大山。
而在這種高壓管理下,一種奇怪的變化正在發生。
古惑仔們開始把在街頭爭強好勝的勁頭,轉移到了訓練和生產上。以前是比誰砍人狠,現在是比誰佇列走得齊,誰體能好。
「二車間的!今天產量要是輸給三車間,晚上誰他媽都別吃飯!」
半個月後,寬敞明亮的無塵車間裡。
曾經拿砍刀的手,此刻正戴著防靜電手套,地拿著鑷子和電烙鐵,組裝著精密的電子元件。
「那個誰,黃毛強!手腳麻利點!別給咱們銅鑼灣丟臉!」肥屍現在是二車間的線長,他穿著工裝,戴著工牌,手裡拿著記分板,吼得比誰都大聲,「三車間那幫尖沙咀的撲街已經超我們十台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是!強哥!」
當第一台VCD組裝完成,螢幕上亮起「龍安電子」的Logo時,車間裡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他們發現,原來不僅僅是砍人能獲得尊重。在這裡,隻要你手快、活好、產量高,一樣能做「大佬」,一樣能被當眾表揚,還能拿到實實在在的獎金和榮譽證書。
甚至,當他們把第一個月的工資寄回家,聽到電話那頭老媽喜極而泣的聲音時,一種從未有過的尊嚴感,在這些底層爛仔的心中生根。
那種感覺,比收保護費爽多了。
江權站在車間的觀察窗外,看著生產線上熱火朝天的景象,對身邊的李衛國點了點頭。
江權看著那些麵孔,輕聲道,「在這裡,適者生存。嚴,也是一種愛。隻有讓他們學會了靠本事吃飯,他們纔算真正活出了個人樣。」
李衛國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這批工人」,比我帶過的一些新兵蛋子還好用。這股狠勁用對了地方,就是生產力。」
「那就好。」江權轉身離開,「準備一下,該讓這批VCD去市場上大殺四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