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一邊盤地，一邊盤鍋。」
其實孔天成心裡門兒清：現挖、現洗、現切、現炒，按他們這生疏勁兒，怕是淩晨三點都未必能端上桌。
來時他就留意過，村口巷尾住著不少人家，眼下炊煙漸起，灶膛裡的柴火正劈啪作響。
……空氣裡，已飄來一陣陣鹹香微辣的飯菜氣。
他直起身，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菜地。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進了村子，孩子在青石板路上追鬧打滾，院門口、牆根下，全是大人喚吃飯的吆喝聲，一聲高過一聲。
他走近一戶敞著木門的人家，輕輕叩了兩下門框，聲音溫潤：「您好，打擾一下？」
沒跨門檻，隻站在門外，姿態謙和。
一個中年男人探出身，見是個生麵孔，眼神略帶提防：「誰啊？」
「我是隔壁田裡錄節目的嘉賓，今兒晚飯沒安排，得自己張羅，冒昧問一句，您家方便勻點吃的給我們嗎？」
那片地被節目組臨時徵用的事，村裡早傳開了。
男人一聽，神色立馬鬆下來：「哦——是這事啊！」
再抬眼打量孔天成，俊朗挺拔，氣度沉穩，怪不得是上電視的角兒。
明白來意後，他二話不說，一把拉開院門：「有！正燉著呢！進來一起吃吧！」
攝像機還跟著，另外六個人還在地頭眼巴巴等著，孔天成不好意思久留，趕緊擺手：「不了不了，我打包帶走就行，真謝謝您！」
男人麻利地掀開蒸籠、揭開砂鍋，滿滿當當裝了兩大盒飯菜，臨了還探頭問：「夠不夠？我去灶上再添一碗紅燒肉？」
孔天成一看分量，估摸六個人吃兩頓都綽綽有餘，連忙攔住：「真夠了！真夠了！太感謝了！」
他真心感激這份熱乎勁兒，連道好幾聲謝，才拎著食盒往外走。
男人熱情不減，又塞給他一兜子蘋果：「我們這兒的果子，脆、甜、汁水足，您帶回去嘗嘗鮮！」
孔天成雙手快托不住了，男人順手抄起一隻竹籃，把蘋果穩穩碼進去，末了還笑著叮囑：「下次再來，隨時敲門！」
孔天成一時語塞，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後隻化作一聲輕而實的「謝謝」。
這兒的民風淳樸得讓人心尖發燙，他一踏進村子，就被鄉親們熱絡的招呼、硬塞進手裡的瓜果、還有那雙布滿老繭卻始終溫熱的手給裹住了。
直播間瞬間炸開鍋，彈幕密密麻麻翻湧不息——
「我的天！這哪是錄節目，分明是回了趟魂！」
「跟我小時候村口曬穀場上的味道一模一樣……現在城裡連鄰居姓啥都不知道。」
「剛看見老大爺遞蘋果那一下，我直接鼻酸了，好像又蹲在家門口啃青皮梨。」
顧思明這檔綜藝打的就是「返璞」二字——把被地鐵擠扁、被KPI磨鈍的城市人，輕輕推回炊煙裊裊的日常裡，重新學著和親人對坐、聽晚風說話。
此刻鏡頭裡的畫麵，恰好撞上節目的心坎。顧思明盯著螢幕，眼底泛起光，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孔天成手裡那個紅蘋果，看著就哢嚓脆響！」
彈幕又瘋了：「隔著螢幕都聞到甜香了！」
「求連結！我現在就下單，買十箱寄回老家給我媽！」
可孔天成渾然不覺——他正抱著沉甸甸的籃子往回走，筐裡塞滿村民硬塞的臘腸、新蒸的米糕、還有一兜水靈靈的蘋果。其他嘉賓早圍在篝火邊，正手忙腳亂撥弄柴堆，火苗蔫頭耷腦，怎麼也躥不起來。
門簾一掀，孔天成跨進來，眾人齊刷刷抬頭。就在他抬腳邁過門檻那瞬，一股暖烘烘的飯香裹著果香撲麵而來。
「咦？」歐陽海下意識吸了吸鼻子，「誰家灶台飄味兒來了？我餓懵了？」
「沒懵。」孔天成笑著晃了晃竹籃，「剛從老鄉家順來的——熱菜、涼拌野菜、還有現摘的蘋果。」
「今晚先墊肚子，明早再琢磨生火。」
這話像顆定心丸，咕咚落進每個人心裡。
「哎喲喂——你哪兒淘來這麼多好東西？」陳菲菲「騰」地跳起來，眼睛直勾勾黏在那籃子上，活像見著蜜罐的小孩。
「下山挨家問的。」孔天成撓撓頭，老實得有點憨。
「太神了！今晚有救了！」
話音未落，剛才還皺著眉搓柴火的人，臉上霎時鬆開了，肩膀一垮，長長籲出一口氣。這一頓晚飯，全靠孔天成兜底。
他忽然想起什麼，伸手從籃底摸出幾個蘋果，紅艷艷的，表皮還掛著細密水珠，像剛洗過晨露。
「剛衝過井水，你們嘗嘗。」
大家接得乾脆利落——不是客氣，是信他。
歐陽海咬下第一口，清脆聲在靜夜裡格外響亮。他瞳孔一縮，腮幫子頓住，隨即猛點頭：「哇！這甜是往心窩子裡鑽的！」
他吃過進口高價貨，可論起汁水豐盈、果肉緊實，真比不過眼前這枚土生土長的紅蘋果。
「天啊！太脆了！甜得我舌頭打卷！」陳菲菲早忘了什麼儀態，哢嚓哢嚓啃得滿嘴果渣，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孔天成也不含糊，三兩口啃完一個，肚皮微脹，踏實得很。
等眾人捧著果核說笑散去，夜已深。
後半夜，顧思明輕輕叩響孔天成的房門。
屋裡燈亮著，兩人坐在小凳上，聲音壓得低而穩。
「你白天去串門，直播間全瘋了——尤其那蘋果，彈幕刷屏要連結。」
顧思明頓了頓，眼裡有光：「我想借這波熱度，實實在在幫一把村裡。」
孔天成點點頭。他嚼著蘋果時就咂摸出味兒了——果肉厚、糖心重、一口下去滿嘴清冽甘香。
「打聽過了，這兒蘋果才賣城裡一半價，有些農戶一筐蘋果換不來半包煙。」
「今天那麼多人看見、嘗到、惦記上，隻要跟老鄉們談妥，咱們就能搭個橋，把果子送出去。」
找孔天成商量，不單因他是投資人，拍板得他點頭；更因這甜味，是他親手捧回來的，這機會，是他無意間推開的門。
「行，你先跑一趟，挨家問問，願意乾的咱全力帶；不願強求，絕不添亂。」孔天成答得利落，沒半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