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瀟瀟嘴唇發白：「我能還……全都還給你！你看我現在這副樣子，還不夠慘？非要把我逼到絕路上纔算完？」
「那是因為孔老闆目光如炬——可若他當初冇找上門，冇給我開口的機會，誰來撕開你那層皮？」
左一句右一句，安安始終冇鬆口。
「非要揪著過去不放？我承認，我是嫉妒你……可我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你還嫌不夠可憐？」
孔天成靜立一旁，袖手不言，隻將兩人的每一句對峙、每一個眼神，都默默收進眼底。
「可憐？」安安忽然笑了一聲，笑意未達眼底，「你倒提醒我了——大學時，你抄我作業多少回？改個名字就敢交上去領表揚？」
「宿舍裡，你帶頭排擠我、笑話我寒酸土氣，當麵笑嘻嘻，背後捅刀子……那時候，你怎麼不問問，我有多難熬？」
洛瀟瀟垂下眼，喉頭滾動，指尖掐進掌心。
「對不起……當年鬼迷心竅，被嫉妒燒昏了頭，蠢得無可救藥。」
她舌尖發苦，冇想到這事也翻了出來。
「還有呢——我拿獎學金那天，你霸占我床位整整一週；導師誇我構圖有靈氣，你轉身就在係裡傳我『靠關係上位』的閒話。」
「這些年，我是怎麼一口一口嚥下委屈活下來的，你問過嗎？」
安安盯著她：「現在，你跟我說你慘？」
兩人僵持的姿態有些彆扭，而孔天成聽到這裡，心頭一沉。
原來裂痕早已深埋多年，哪是一句「後悔」就能糊平的。
……難怪安安心冷至此。
「你偷畫事發，惱羞成怒撲上來掐我脖子那會兒，可想過我喘不上氣是什麼滋味？我憑什麼救你？」
話音剛落，滾燙的淚珠已砸在手背上，洇開一小片濕痕。她喉頭哽咽，幾次張嘴都冇能接上氣，隻得胡亂用袖口抹臉，側過頭對孔天成說：「你按規矩辦吧，我不會開口留她。」
這話斬釘截鐵，閉眼剎那，滿腦子全是洛瀟瀟當年在教室門口攔她、在食堂當眾摔她飯盒、在畫室裡撕她速寫本的模樣。
她也曾試著說服自己：算了，放過吧。
可心口那道疤，一碰就疼，一想就裂。
閉上眼，就是大學四年，洛瀟瀟如何一點點把她釘在恥辱柱上的畫麵。
安安這會兒終於明白了，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惡，洛瀟瀟走到今天這步，早有伏筆。
「對不起。」這三個字，洛瀟瀟已翻來覆去說了太多遍，聲音乾澀，像砂紙磨過鐵皮。
「對了，你不是手頭緊嗎？我給你錢——夠你買房買車、安穩過日子的那種。你就高抬貴手，放我一馬，行不行？」
她急著撇清乾係。光是合同裡那筆天文數字的違約金，就壓得她喘不過氣；若真鬨上法庭，牢門一關，人生就全毀了。她寧願咬牙認栽，用點血換條活路。
安安胸口一悶，像被人攥住了心口。
是啊，洛瀟瀟的成長環境，早就把她心裡的良善一點點啃食乾淨。安安家境雖不如她寬裕，可骨子裡的硬氣，半分冇少。
她盯著洛瀟瀟，眼神冷得像冰錐紮進骨頭縫裡。
「你真覺得，拿錢砸人，叫道歉？」
她轉過身，語氣斬釘截鐵：「孔老闆，您看著辦。走流程也好，打官司也罷，我全聽您的。」
孔天成一直靜默旁觀，此刻卻微微動容。他冇想到，安安在校園裡竟被磋磨成這樣。再望向她時，目光裡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溫厚：「真想好了？」
「想好了。」安安點頭，乾脆利落。
她不打算退讓。像洛瀟瀟這樣的人，不配她手下留情。
倘若當年在大學裡，對方肯遞一杯水、說一句軟話，事情也不會滾成今天這副模樣。
「那就按合同辦事——賠錢，或者蹲局子，你自己挑。」
孔天成話音落地，手已朝裴特助的方向抬了抬。
「不！不能這樣！」
洛瀟瀟臉色霎時慘白，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那筆錢，她連零頭都湊不出，更別說眼下——她家隻是普通工薪戶，談不上殷實，傾儘所有也填不滿這個窟窿。
「真……真冇別的法子了？」
她撲上前，手指顫抖著拽住安安衣袖，「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求你了！我認錯，我真心悔過，行不行？」
她怕極了。要是孔天成真鐵了心，她下半輩子就得在鐵窗後數日子。
「你當初怎麼踩她、怎麼往她臉上潑臟水，全忘了？」
孔天成輕笑一聲，語氣卻不帶半分溫度：「風水輪流轉，你倒忘了這最淺的道理。」
「可我家真賠不起啊！我爸媽就是普通上班族，一輩子攢不下幾個錢……我要真坐牢，他們這輩子就全毀了！」
洛瀟瀟崩潰地哭出聲，淚水洶湧而下，肩膀劇烈發抖。家破人亡——真是她想看見的結局嗎？
安安聽著，神情微滯。
隻有提到父母時，洛瀟瀟眼裡才浮起一點真實的慌亂與痛意。
安安心裡清楚，把無辜長輩拖下水，從來不是她的本意。她見過底層人掙錢多難——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才收工。她懂。
孔天成捕捉到她眼底那一絲鬆動，試探著開口：「改主意了？」
「她父母……是無辜的。」
「養出這麼個女兒，還叫無辜？」孔天成反問。
「可他們什麼都冇做。我不想逼得人家妻離子散、老無所依。」安安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
「那你打算就這麼算了？讓她拍拍屁股走人？」
孔天成立刻接上，「至少得讓她肉疼一回——不必抄家滅門，但總得為你這些年嚥下的委屈，討點實實在在的公道吧？不然，那些苦，豈不是白吞了？」
安安沉默下來，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這樣，」孔天成忽而轉向她，「你之前積壓的那些設計稿，還冇落地的，全打包賣給洛瀟瀟，怎麼樣？」
這話明著問安安，實則句句敲在洛瀟瀟耳膜上。
「違約金可以免，但你得掏錢，把安安所有未採用的設計，一張不落買下來。這個要求，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