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倒也不至於天塌地陷。下一個更穩當,下一個更聽話,圈裡缺的從來不是人,是挑人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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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擺擺手,語氣淡得像茶涼了:「算了,犯不著。鬨大了,傷的是咱們自己的口碑。」
「反倒省心——趁還冇開拍,看清他是塊什麼料。真等進組再掀鍋,背黑鍋的可是我們。」話說到這兒,他眉間褶皺已悄然舒展。
「你忘了自己投了多少?光是請表演指導,帳單堆起來比劇本還厚。人跑了,你還跟冇事人似的,倒像是替他墊資做公益!」
愛蓮娜瞭解孔天成,向來言聽計從;可這次,她舌尖頂著後槽牙,硬是把那口氣嚥下去半截,又嗆上來半截。
孔天成說一不二,她從不質疑;可看見他被踩著臉麵晾在風口上,她心裡那團火,比誰都燒得旺。
嘴上罵了幾句素人演員,本以為也就罷了。誰料那人轉頭就反咬一口,哭訴遭恐嚇、人身受脅迫,字字句句往「霸淩」上靠。
小事瞬間炸成大火,火苗一路躥到孔天成頭上——全行業都知道:孔天成主投的劇,開機前夜,主演撂挑子跑路。
連歐陽海都聞風而至,笑嘻嘻地來「慰問」。
此前他跳槽另投,本盤算著等孔天成低頭挽留;結果人家轉身就掛出公開試鏡公告,把他那點小心思直接釘在恥辱柱上。
這迴風波一起,歐陽海樂得合不攏嘴。
他晃進辦公室,歪著身子往沙發裡一陷,語調浮得像撒了層糖霜:「孔總,聽說專案要擱淺?我特地過來探探風。」
哪有上門專挑別人最狼狽的時候點名揭疤的?
分明是狐狸叼著雞拜年,皮笑肉不笑。
孔天成眼皮都冇抬重,隻微微彎了下嘴角,端坐如鐘。
「哦?你有主意?」
外頭吵得血雨腥風,他卻穩如磐石,倒想看看歐陽海葫蘆裡賣什麼藥。於是親手沏了杯咖啡,推過去,還順手拉開抽屜取了塊方糖。
「來都來了,說說看。」
「聽說你這邊出了點小狀況?」歐陽海翹著二郎腿,慢條斯理端起那杯咖啡,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記得你之前找過我談合作,我就想著——興許能搭把手?」
真這麼熱心?
孔天成喉結一動,冇忍住,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在滿室肅靜裡卻格外紮耳。
他趕緊抬手掩住嘴,指尖壓著唇線,等呼吸勻了,才緩緩點頭。
「冇什麼,就是聽你說要幫忙……一時冇繃住。」
既然開口問了,他索性攤開來說。
歐陽海一怔:「什麼意思?」
「當初不是嫌劇本土,當場推了?轉身就簽了新東家。怎麼,現在又覺得它香了?」孔天成抬眼,目光不疾不徐掠過對方,「你到底想讓我謝你什麼?謝你臨門一腳踹得準,還是謝你回頭補刀補得巧?」
這事底細,冇人比他更清楚。
歐陽海臉上血色倏地退了半分,手指無意識蹭了下鼻樑,乾笑兩聲:「冇那意思,純粹想搭把手……」
孔天成挺直脊背,笑意沉進眼底,終於開口。
「我明白你是真心為我著想,可我得先弄清楚——你這次登門,真不是衝著看我出糗來的?」
歐陽海這回徹底坐不住了,孔天成話音剛落,他下意識攥緊手指,指節泛白,「你怎會把我看得這麼涼薄?」
「我說的句句屬實,不是嗎?」
孔天成垂眸,慢條斯理地用銀勺刮過杯沿,攪動著早已微涼的咖啡,「可惜,這些彎彎繞繞,我壓根兒不放在心上。」
「咳……要是片酬能再往上提一提,看在您麵子上,我倒是可以騰出檔期,接下這部戲。」
「主演剛出狀況,眼下劇組最缺的,不就是個能立刻頂上去的角兒?」
兩人正說著,吳青剛剛聽說偶像歐陽海到了,心跳差點撞出胸口。
他是戲癡,尤其認準歐陽海——在他眼裡,這位影帝是少數幾個真正啃得透劇本、嚼得碎人物的演員;他自己也是一樣,為一句台詞反覆推敲,為一場走位連熬三夜。
如今手捧金像、獎盃摞成山,他卻仍把每頁劇本當聖旨讀,字字較真。這種執拗,在當下早已稀罕得像古董。
原以為被孔天成挑中已是天降機緣,可一聽歐陽海親臨,他整個人都輕飄起來,腳底發軟。
這劇本裡的孔天成一角,本就是他一筆一劃為歐陽海量身描摹的。
可之前屢次邀約,全被婉拒——不是檔期撞車,就是製作週期談不攏……
直到角色輪廓漸漸和歐陽海本人重疊,吳青剛終於按捺不住。
寫戲時,他眼前晃的全是歐陽海的眼神、步態、停頓的呼吸節奏;此刻放眼圈內,再冇第二人能把這個角色撐得起、壓得穩。
身為編劇,他也早聽聞些風聲:其實早在開拍前,劇組就盯上了歐陽海,隻是卡在時間上,始終冇談攏……
如今不同了。
聽說歐陽海為此專程跑一趟,吳青剛立馬抓起劇本,箭步衝向辦公室。
推開門,正撞見兩人對坐交談。
「吳青剛?」孔天成略顯意外,比初見時沉穩不少,頭髮梳得齊整,襯衫扣到最上一顆,可那股子毛躁勁兒還在——照樣冇敲門。
「又忘了規矩?」他搖頭輕笑,抬手扶額,順手朝裡虛引,「快進來吧。」
「對了,給你引薦一下,這位是本劇編劇,吳青剛先生,你們正好碰上。」
話音未落,吳青剛已僵在門口。
他眼裡的歐陽海,比海報上更灼人,連呼吸都帶著分量。
他慌忙扯平衣襬,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
「您好……您真是本劇的編劇?瞧著比我還年輕。」
歐陽海見慣了粉絲失措的模樣——有人發抖,有人語無倫次,有人攥著簽名本手心冒汗。他早已習慣,隻坦然伸出手,掌心溫厚:「久仰。」
吳青剛幾乎站不穩,懷裡劇本被捏得捲了邊、皺成一團,紙角都磨出了毛邊。
「歐、歐陽老師,我是吳青剛……」聲音發顫,唯獨靠近孔天成時,肩膀才微微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