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掠過貝塔,隻落在莉莉身上:「好了?」
「嗯!」莉莉用力點頭,渾然未覺異樣,親昵地挽住他手臂,朝貝塔揚起下巴,笑意裡裹著幾分得意。
「今天真謝謝你啦,貝塔。」
「不客氣,分內之事。」貝塔聲音發緊,自被拒後,那點強撐的體麵便再沒回暖過。
孔天成卻神色如常,隻略略挑眉,什麼也沒點破。
「多謝貝塔小姐費心,今日所有開銷,記我帳上。」他抽出金卡遞過去,語氣平和,「我們這就先走一步。」
莉莉笑得眼彎如月,歸途一路哼著調子;孔天成隻安靜聽著,由司機穩穩駛向宅邸。
宴會定在三日後。日子眨眼即至,當天清晨,造型團隊已候在門口,忙前忙後。 藏書多,.任你讀
他陪莉莉赴宴。步入主廳時,賓客早已滿座,兩人立於二樓迴廊俯瞰——滿目皆是衣冠齊整、氣度不凡之人。
樓下沒有一個是泛泛之輩:或手握實權,或腰纏萬貫,或名動一方。
孔天成隨意將手搭上雕花扶欄,脊背微弓,目光漫不經心掃過全場,忽而一頓。
他眉梢微動,視線釘在角落一人身上——那人與周遭格格不入,像一幅油畫裡突兀潑進的一滴墨。
旁人談笑碰杯,他卻縮在沙發深處,一杯接一杯灌酒,眉頭擰成死結。四周喧鬧如潮,他卻靜得像塊礁石,目光黏在人群裡,固執得近乎執拗。
孔天成看得忍俊不禁,眼角微彎,抬手朝下指了指:「那人是誰?我盯他半天了,動都沒動一下。」
莉莉老實搖頭:「沒見過,生麵孔,怪有意思的——誰帶來的?」
「我也納悶。」孔天成摩挲著下頜,心頭莫名一跳。
「我去問管家,名單是他親手擬的,總該認得。」
話音未落,管家已從樓下拾級而上,本是來請他們下樓入席的。
「哎,來得巧!」莉莉抬眸一笑,「正找你呢。」
「莉莉小姐有何吩咐?」管家快步上前兩步,「老家主已在廳中等候,宴會馬上開場。」
「就想問問,底下那個年輕人是誰?麵生得很。」
她隨手指去,管家順著方向望去——隻見沙發裡陷著個頹然青年,頭髮微亂,襯衫領口鬆垮。
管家眯起眼,腦中飛速翻檢名單,須臾便開口應道。
「哦,這位是老家主新結識的青年導演達瓦,這次特意邀他來家裡做客。老家主對他頗為賞識,說他鏡頭裡有靈氣,往後若有機會,倒是可以考慮為他的片子注資。」
管家覺得孔天成和莉莉早就是自家人,壓根兒不用繞彎子,便坦坦蕩蕩說了出來。
橫豎都是至親,藏著掖著反倒生分。
「青年導演?」孔天成舌尖輕輕一卷,把這四個字含在嘴裡,慢悠悠地嚼著。
「他憑處女作拿了新人導演獎,老家主偶然看了幾段剪輯,當場就拍了板——說這小夥子手底下有火候,眼神裡有東西,乾脆請來見個麵。」
「有火候?」孔天成心頭微動,眉梢悄然一挑。
眼下影視公司正卡在瓶頸上:劇本青黃不接,導演又多是老油條,缺的就是這種敢撕開套路、又能穩住調性的新鮮力量。若真能把達瓦攏進班子,無異於雪中送炭。
他靜默片刻,目光緩緩落向樓下那人,眼底漸漸浮起一層溫潤卻銳利的光。
「你動心了?」莉莉一眼就瞧出了他神色裡的鬆動——但凡孔天成多問一句的人,十有**已進了他的盤算。
「嗯。」他沒遮掩,「公司正缺達瓦這樣能扛得住鏡頭、也壓得住場麵的人。」
「那下去打個招呼?」莉莉提了提裙擺,今兒她可是卯足了勁兒,妝發一絲不苟,就為在這滿堂賓客裡亮得紮眼。
孔天成今日也拾掇得利落挺括,隻是兩人尚未下樓,自然也不曉得廳裡早已暗流湧動。
「正合我意。」他朗聲一笑,朝莉莉伸出手,「走,去會會他。」
莉莉穿的是條紫調抹胸碎花裙,裁剪貼身,襯得膚色如瓷,眉目如畫。
她挽住孔天成的手臂,步履從容拾級而下,兩人並肩而立,像一幅剛落筆的工筆畫,引得四下頻頻側目。
老家主正被一圈人圍著寒暄,見狀趕緊讓管家上去喚人,自己則留在此處穩住場麵。
聽見樓梯傳來清淺腳步聲,他立刻轉身,一眼撞見這對璧人,笑意頓時從眼角漫到唇邊,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
「好!好!」
他忙不迭朝二人招手,聲音洪亮又熱絡,拉著他們往自己身邊靠,「來來來,我給你們引薦引薦。」
本想趁勢把幾位重要人物挨個介紹給孔天成,鋪條人脈暗線;可孔天成今日來意明確,話音未落,目光已穿過人群,直直釘在沙發一角。
「那位青年導演達瓦,在哪兒?」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我想當麵聊聊。」
「達瓦?」老家主略一怔,顯然沒料到他訊息這麼靈通,旋即抬手一指——沙發上癱坐著個頭髮微亂、神情倦怠的年輕人。
「喏,就是他。」老家主笑嗬嗬地拍了拍孔天成後背,儼然一副託付衣缽的架勢,「要不,我帶你過去?」
孔天成心底早躍躍欲試,麵上卻仍守著晚輩的分寸,隻微微頷首:「若家主方便,再好不過。」
「方便什麼方便!」老家主朗聲大笑,手掌重重落在他肩頭,「咱們之間,還講這些虛禮?」
這話一出,周遭幾人耳朵立馬豎了起來,臉上神情瞬息萬變——有人驚愕,有人恍然,有人飛快垂眸掩飾眼底的盤算。
老家主對孔天成這副偏愛勁兒,明晃晃擺在檯麵上,眾人心裡那桿秤,早已悄悄傾斜。
隻可惜孔天成此刻全副心思都在達瓦身上,尚不知自己已被悄然推上風口浪尖。
老家主領著他走近,達瓦隻覺頭頂光線一暗,彷彿烏雲壓境。他抬頭,正撞進一雙沉靜幽深的眼睛裡。
孔天成就站在那兒,不動聲色地打量他,瞳仁黑亮如墨,底下卻似有暗流無聲奔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