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孔天成頷首。這事雖緊要,但他心裡清楚:八克萊家盤踞此地多年,仰慕者眾,仇敵亦多,這類伏擊並非偶然,隻怪自己一時疏忽。
眼下最急的,是趕去勸住老家主——絕不能讓他在病勢未明時,就執意放棄治療。
「孔天成!孔天成!」
他剛推門進屋,愛蓮娜便從椅中彈起,淚珠滾落如雨,哭得肩膀微顫。一見他身影,她再繃不住,衝上前一把撲進他懷裡,指尖緊緊攥住他後背衣料,彷彿怕一鬆手,人就又消失了。
「今早瞧見那些管家、那些黑衣人滿院子亂轉……我真以為……真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了!」
愛蓮娜身子微微發抖,聲音輕得像片落葉,對孔天成低語。孔天成喉頭一緊,竟尋不出半句妥帖的寬慰,隻抬手,在她肩頭輕輕按了兩下。
「我冇事。」他嗓音低啞,卻很穩。
在那幾下輕拍裡,愛蓮娜繃緊的神經一點點鬆了下來。她為孔天成徹夜未閤眼,眼下泛著青影;如今見他安然無恙,強撐的力氣驟然抽空,頭一偏,就在他臂彎邊沉沉睡去。
目送她呼吸漸勻,孔天成卻擰緊眉頭——腦子像被塞進一團亂麻,翻來覆去,理不出半點頭緒。
他摸出手機,螢幕一亮,十幾通未接來電跳了出來,全是趙麗莎打來的。他冇猶豫,直接撥了回去。
「我還以為你真栽進去了!」電話那頭,趙麗莎的聲音又急又壓,像是含著塊燒紅的炭——她正守在醫院,不敢驚動老宅那位,隻得把驚惶嚼碎了嚥下去。
「我冇事。」孔天成語調平緩,可話鋒一轉,「眼下有件更棘手的事:老家主心無掛礙,反倒最難下手……我琢磨半天,還是卡在這兒。」
「有。」趙麗莎斬釘截鐵,「而且你心裡早就有答案,隻是不肯承認。」
「誰?」孔天成一怔。
「莉莉。」他脫口而出,隨即頓住——趙麗莎的意思他聽懂了,可該怎麼撬開這扇門,他毫無把握。
「據我所知,莉莉小姐至今矇在鼓裏……老家主大概也正因此,才一直瞞著她。畢竟,她是老爺子在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軟肋。若由她開口勸,老家主或許真會鬆口,接受我的治療方案。」
趙麗莎壓著聲線,字字清晰,像把薄刃,緩緩遞到孔天成掌心。
「這……」孔天成一時失語。
「孔先生,我知道這事擱您身上,難以下手——您是中間的人,可八克萊家族這副擔子,您總不能稀裡糊塗就扛上肩吧?」
話裡裹著刺,卻不紮人;孔天成聽得明白,那點若有似無的脅迫,恰恰戳中他最深的顧慮——他根本冇法反駁。
「我明白……可現在怎麼開口?直接告訴莉莉?我怕火還冇點著,先炸了整座屋子。」他長嘆一聲,眉宇間儘是疲憊。
「容我想想……」趙麗莎頓了頓,拋來一句建議。電話結束通話後,孔天成靜坐良久,兩手無力垂在膝上,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額角,彷彿那決定重得壓垮了脊樑。
「算了!」幾分鐘後,他霍然起身,背脊挺直,眼神一沉,像終於卸下遲疑的殼。
「你還記得我啊?這都幾天冇音信了!那邊到底卡在哪兒了?」電話剛通,莉莉的聲音便劈頭蓋臉砸過來,滿是埋怨。
「出了點狀況……」孔天成立刻斂了神,聲音沉下去,乾澀、滯重,像拖著沙礫走路。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莉莉一聽這調子,火氣霎時熄了,語氣軟下來,帶著試探。
可孔天成隻沉默,任她追問,一聲不吭。那邊等不住了,聲音急促起來:「你倒是說話啊!」
「我賭輸了……全冇了。」等她心絃繃到最緊,孔天成才緩緩掀開第二張底牌,聲音發顫,像被風撕扯的紙,「真冇想到,會走到這一步……」
「孔天成!到底怎麼了?你別慌,我能幫你,你快說!」
她從冇聽過他這樣潰散的聲音——心口一揪,再顧不得自己,隻急著托住他往下墜的身子。
「我冒進得太狠,資金全被套死。銀行催款、股東逼債……表麵還風平浪靜,可那根引信,早就『滋滋』冒著火星了。」
我已經動用了所有能搭上的線、使儘了所有能想到的招,可冇人肯伸手拉我一把——眼下真是彈儘糧絕、退無可退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事告訴你。
「我早不指望誰來救我了,這窟窿深得見不到底……認識你,真挺開心的!」孔天成話音剛落,電話就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莉莉攥著手機僵在原地,心跳發緊,那語氣像極了訣別前的最後一句交代,讓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電話結束通話後,孔天成立刻撥通趙麗莎的號碼,把剛纔對莉莉說的那套話原封不動複述了一遍。趙麗莎聽完,冇忍住,「噗」地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孔天成一頭霧水,皺眉問。
「抱歉啊孔先生,真冇想到您演得這麼到位!雖說是有點缺德,但老家主和莉莉小姐,遲早會懂您的苦心。」趙麗莎笑著迴應,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
可孔天成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地往下墜——他太清楚莉莉接下來會怎麼做了。正因如此,他才更慌:不是猜不到,而是明知她要衝過來,自己卻既攔不住,也不該攔。
此刻莉莉正蜷在臥室沙發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又一次撥出孔天成的號碼,聽筒裡隻有一遍遍機械的忙音。她躺回床上,越想越不對勁,胸口像被什麼攥著,越來越悶。
「不行!」她忽地坐直身子,手按在胸口喘了口氣。
「我必須親眼看看!」她抓起包就往門口衝,「喂,是航空公司嗎?對,就今晚!現在!我馬上到機場!」
她連外套都來不及換,跳上夜班計程車。司機透過後視鏡瞥見她蒼白的臉色,嘆了口氣:「莉莉小姐,要不明天一早再走?這都半夜了,您身子扛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