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頭說的全是實情:上有癱瘓的老父、常年臥床的老母,光藥費每月就得掏空大半工資;下有個十歲的女兒,在孔天成捐建的光明小學念書,學費雜費全免,這點他從不懷疑。 超好用,.隨時看
可偏偏女兒生下來就帶著先天性心瓣缺損,醫生說拖下去,怕活不過十二歲——手術費、康復費、進口藥,加起來是個天文數。
他和媳婦的薪水,填完藥罐子、塞滿米缸,再擠不出一分錢給女兒買命。
要是真坐上廠長那把椅子,薪水翻三倍不止,家裡那盞快熬滅的油燈,終於能重新亮起來了。
……
「等等!」孔天成突然抬手,「集團員工福利條例第三章第七條寫得明明白白:直係親屬重大疾病,醫療補助最高可報九成。你沒去申請?」
他心頭一緊。自己親手立下的規矩,不該變成一紙空文。
「申請了!材料交了三回,蓋章跑斷腿,連問五次,全被推給『正在走流程』!不光是我,廠裡還有七八個兄弟,都卡在同一個環節上!」車間主任聲音嘶啞,幾乎破音。
他終究沒敢說出口的是:那些夜裡蹲在廠區後巷抽菸的工友,曾指著集團大樓罵過——「福利?那是糊在牆上的金粉,一蹭就掉渣!」
而且他瞬間就明白了——那些申請壓根兒就沒遞到孔天成案頭,他自始至終被蒙在鼓裡!
「蓉蓉,立刻查清楚!」孔天成嗓音低沉,眉宇間寒意翻湧。
有人挪用公司公款,他頂多嘆口氣;可如今竟有人把救命錢當肥肉啃,連病床上掙紮的工人補貼都敢吞,這已徹底踩碎了他的底線!
沒過多久,蘇蓉蓉快步從財務部折返——這事本就是財務經手。
「老闆,查實了:確實收過幾筆申請,材料齊全、手續合規,財務按最高標準,一筆不落全打給了申請人!」
「什麼?全發了?那我……我怎麼一毛都沒見著?」車間主任臉都白了,聲音發顫。
孔天成臉色鐵青,周身氣壓驟降。連坐在他身旁的天使製衣負責人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喉結滾動,彷彿有塊石頭死死壓在胸口。
一隻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他肩上。他側頭,是老爹孔陽。
「阿成,人活一世,誰不犯錯?但有些錯,能容;有些錯,天理難容。放手去做,別猶豫。」
孔天成心裡清楚,老爹怕是以為他在糾結、在遲疑。其實他根本沒半分負擔——他隻是在盤算,要用多狠的手段,才能讓那群鑽進錢眼裡、爛透了骨頭的傢夥,血債血償!
畢竟他們動的不是帳本,是命。
孔天成不是菩薩,無關之人的生死,他不會揪心。但他絕不能容忍——有人為了一疊鈔票,就把活生生的人命當草芥;更不能容忍,這群蛆蟲,把光明集團的招牌,把他孔天成三個字,玷得烏煙瘴氣!
「有財,阿駿在哪兒?」
龐有財一聽這聲,脊背一挺,立馬接話:「周駿就在樓下候著,您是要交給他辦?」
「蓉蓉,發集團通令:涉事人員,一個不留,全部開除;所作所為,一字不瞞,全數公示。後續徹查、追責、善後,全權交由周駿。另外,即日起,他兼任天使製衣副廠長,暫代廠長一職。」孔天成目光掃過那位車間主任,「我說過的話,向來算數。」
現場外人太多,有些話不必挑明。
可懂行的人一聽就明白——讓周駿出手,等於判了死刑。
那些人,怕是撐不到天亮。
至於家裡有沒有老母幼子?孔天成不問,也不管。
孔陽心情舒暢地走了。與其說是跟蘇淩紅拌嘴,不如說是被天使製衣這攤爛事氣著了——到底是兒子名下的產業,鬧大了,外頭怎麼看孔天成?
車間主任和三名工人,也被孔天成派人妥帖送回。
「蓉蓉,再發一條通告:集團即刻組建內審監察部,同步啟用建議箱與實名舉報箱。任何員工,隨時可提意見、揭黑幕;內審部查實即辦,絕不拖延、絕不姑息。」孔天成知道,上次整頓流於表麵,這次,他要一刀切到底。
「還有,讓阿駿抽調精幹人手,分赴各子公司徹查——凡有虛報冒領補助金的,就地處置,無需請示,照章嚴辦。」他又補了一句。
蘇蓉蓉轉身就去落實。辦公室裡,隻剩孔天成和那位天使製衣負責人。
「老闆,來之前我就聽了不少您的事兒。不怕您笑話,見您之前,我心裡早敬著您呢。」負責人撓撓頭,有點靦腆。
孔天成笑了笑:「見完之後呢?是不是覺得不過如此?」
「啊?不不不,哪能啊!」負責人一愣,趕緊擺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老闆在打趣。
「呼……」孔天成長長吐出一口氣,微微垂眸:「你也好,那些工人也罷,都是替我幹活、幫我掙錢的人。能力有強弱,我不苛求;但人格無貴賤——做錯了事,就得認罰,就得擔責。」
這話一出口,負責人眼眶微熱。
這纔是真把人當人看的老闆。跟著這樣的人乾,還有什麼好怕的?
「行了,閒話少說。今天叫你來,不單是為了這些舊事——你接手天使製衣纔多久?以前的帳,跟你沒多大幹係。」這話一出口,孔天成心裡已悄然落定一個新念頭。
負責人耳朵立馬豎了起來,身子微微前傾,急切道:「老闆您直說!我拚盡全力,一定把事兒辦得滴水不漏!」
「嗯……你也清楚,眼下天使製衣就兩條線:一是高定款,講究格調;二是日常裝,走親民路線。可問題來了——普通衣服壓根兒扛不住跑跳蹲躍,西裝繃著肩、牛仔褲勒著胯,連彎個腰都費勁……所以,我想另起爐灶,專做一條運動服飾線!」
負責人眼睛唰地亮了,指尖下意識敲了敲桌麵。沒錯,現在的運動衣,不是緊貼賽場,就是縮在健身房角落,壓根沒往街頭巷尾、通勤路上、晨跑小道上想!市場空得能跑馬,這哪是機會?分明是塊剛掀開蓋頭的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