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周駿和蘇蓉蓉,手握實權卻無正式頭銜,壓根不算進核心圈層。
霍建寧坐鎮主位,見大會議室裡人差不多齊了,抬手輕拍兩下,聲音沉穩:「安靜一下——這個月的月會,由老闆親自主持,請大家鼓掌!」
底下中高層原還三三兩兩談笑,一聽這話,瞬間挺直腰背,連咳嗽聲都憋了回去。
比起霍建寧,他們更怵孔天成。
霍建寧的威嚴寫在臉上,板著臉就是板著臉,業績亮眼的子公司老大們,私下還敢開個玩笑。
孔天成卻不同。哪怕隻是含笑坐在那兒,不動聲色,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就無聲壓來,壓得人肩膀發緊、喉嚨發乾。
「各位,好久不見啦!」孔天成笑著跨進門,語氣熱絡,像老朋友串門。
底下眾人忙堆起笑臉應和,膽子大的還搶著喊了聲「孔總好」。
這些中高層平日極少見到孔天成。集團事務,他向來放手交給霍建寧或蘇蓉蓉打理,極少親自過問子公司的事。 超好用,.隨時享
他在主位落座,霍建寧自然而然立於身側——不是沒椅子,而是他清楚,今天孔天成來,絕非閒逛。
沒錯,這場會,他是帶著分量來的。
「各位,子公司勢頭猛、貢獻大,為集團撐起了硬邦邦的業績底盤。作為老闆,我得實實在在謝謝大家。」孔天成起身,朝全場微微一躬。
這個動作當場震住了所有人,大夥兒「騰」地全站了起來,腰桿子彎得幾乎要貼到桌麵,腦門離木紋都隻差一指寬。
「孔總,這可使不得!您坐穩了,我們站著才對!」
「是啊孔總,替集團掙業績本就是分內事,哪敢勞您起身?」
「您給的待遇,夠我們全家三代人躺平不愁——這份心,我們拚死也得扛住!」
「我敢拍胸脯說,全香江找不出第二家像光明這樣厚待手下的公司!該鞠躬的是我們才對!」
「……」
孔天成聽完,嘴角微揚,緩步落座,抬手示意眾人放鬆。這一坐一抬手之間,會議室裡的緊繃感悄然鬆動了幾分。
如今的光明集團,早已不是一塊招牌,而是一張通行證——走到哪兒,名號一亮,路就自動鋪開。
去米其林三星餐廳?主廚親自迎到門口,侍酒師端著1982年拉菲候著,帳單末尾還悄悄劃掉;
進私人會所、遊艇碼頭、頂級拍賣行?隻要報上「光明旗下XX公司負責人」,立刻被引至VIP密室,香檳冰桶都提前備好三支。
氣氛一鬆,談笑聲便起來了,話裡話外全是順著孔天成的意思繞:誇他眼光毒、魄力足、格局大……
孔天成始終含笑聽著,眼角微彎,眾人便愈發篤定——這話,真入了老闆的耳。
誰不喜歡聽好話?誰又不愛被捧著走?
就連他們帶朋友去這些地方,不也是圖個被人認出時那幾秒的灼熱目光?圖個朋友圈裡那張舉杯照底下刷屏的「羨慕」二字?
「各位,心意我收下了。」孔天成忽然開口,聲調不高,卻像按下了靜音鍵,「稍安勿躁,我有件事想和大家算筆細帳。」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連空調出風口的嗡鳴都顯得刺耳起來。
有人暗自盤算:莫非今天要發季度獎?要是按年薪比例發,哪怕隻多一個零頭,也夠買套海景房首付了!
「聽說,今年收益預估能漲一百六十九個百分點,實際卻卡在一百六十——那憑空少掉的九個點,去哪兒了?」
話音剛落,一屋子中高層臉上的笑意齊刷刷凍住,嘴角僵在半途,像被膠水黏住的紙片;有人額角滲出細汗,順著太陽穴往下爬,手指懸在半空,連擦都不敢擦一下。
「建寧,我不在的時候,集團日常是你主理,蓉蓉協理,對吧?」孔天成的目光穩穩落在霍建寧臉上。
霍建寧垂首:「是,孔總。」
「那這筆帳,你來拆解清楚——那九個點,到底漏在了哪道縫裡?」
霍建寧緩緩抬頭,視線掃過一張張煞白的臉,把每一分躲閃、每一絲慌亂都記在眼裡。
「孔總,一百六十九是半年復盤時的毛估值,裡麵沒剔除突發損耗——比如裝置意外停擺、物流臨時改道、合規審計追加支出……這些全擠進了最終成本,所以實績比預估少了九個點。」
「哦,原來如此。」孔天成輕笑一聲,點點頭,「早說不就完了?我還以為有人順手把這九個點揣進了自己兜裡。」他頓了頓,轉向蘇蓉蓉,「蓉蓉,幫大夥兒算算——真要是貪了這筆錢,在香江法律底下,得蹲多少年?嗯……一人攤一份的話,是不是這輩子,鑰匙都摸不著了?別怕,我就隨口一問。」
最後那句「別怕」,反而讓好幾個人膝蓋發軟,指尖冰涼。
蘇蓉蓉神色如常,公事公辦的冷峻刻在眉宇間——唯有單獨麵對孔天成時,那層冰才會有細微的裂痕。
「孔總,九個百分點折成現款,平攤到在場每人頭上,刑期確實足夠他們在赤柱監獄裡養老。」她語速平穩,像在報一道天氣預報。
這並不誇張。光明集團如今攥著香江經濟的命脈,別說九個點,就是一個點的浮動,都足以讓幾家上市公司連夜發公告;而這個數字,每天都在往上跳——不喘氣,不停步。
整個大會議室裡空氣驟然凝滯,像灌了鉛似的沉甸甸壓在胸口,沒人開口,隻聽見此起彼伏的粗喘聲,間或響起一兩聲壓抑不住的吞嚥,乾澀得幾乎能聽見喉結滾動的動靜。
「咦?怎麼都啞巴了?真沒人想搭個腔?」孔天成歪著頭,語氣輕快,彷彿隻是隨口問天氣。
幾位負責人眼神飛快地彼此刮擦,卻誰也不肯先出聲——你推我搡之間,脖子都快擰成麻花了,可硬是沒人敢朝孔天成的方向瞟一眼,彷彿他眼裡藏著燒紅的針尖。
「既然沒人接話,那我繼續往下說?難得主持一回,總不能坐這兒當個擺設吧?大家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