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半點不虛。孔天成手裡的幾筆重頭投資,樁樁都繞不開國貿部,可秦一舟常年在海外飛,不是在法蘭克福談關稅配額,就是在新加坡協調清關流程,回京的檔期總和孔天成錯開三五天,硬是拖到今天才真正握上手。
「秦部長,久仰!」孔天成搶前一步伸出手,掌心溫熱有力,「我是孔天成。」
同樣是管錢的部門,秦一舟和朱榮卻像兩股不同走向的風。朱榮坐鎮國內商界,打交道的全是熟麵孔,辦事講人情、重煙火氣,所以嘴邊常掛著笑,麵子功夫做得滴水不漏;秦一舟則常年直麵外商、對接各國監管機構,一舉一動都牽扯國家形象,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外媒剪輯成新聞頭條——久而久之,眉宇間便凝著一股子不容鬆懈的肅然。
「孔先生,久仰大名,失敬已久。」秦一舟雙手微傾,行了個簡潔利落的禮,「此前未能當麵致謝,實在遺憾。今日必須親口告訴您:您為華夏鋪的這條新路,分量太重了。」
語氣雖帶著公文式的端重,但眼神裡那份誠懇,藏不住。
這次合作非同小可,除朱榮、秦一舟外,雙方各自帶了精幹團隊——清一色行業老手,懂政策、通實務、能扛壓。
……
往後所有具體事務,全由這支聯合專班推進落實。
孔天成這邊卻隻帶了龐有財和沈勇兩人,一左一右立在身後,像兩堵沉默的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縱使滿屋都是華夏體製內的人,酒桌上的規矩卻一點沒變:話要暖著說,事要熱著辦,酒要勻著喝。
釣魚台的國宴菜,向來不是誰都能動筷的。孔天成卻是特例——他若想吃,三百六十五天輪著花樣上都不帶重樣。
秦一舟神色如常,夾菜、品湯、聽議程,節奏沉穩;朱榮卻盯著眼前那道鬆茸燉雞,喉結滾了滾,忍不住嘆:「哎喲,我老朱活到這把年紀,居然真能在國賓館嘗上一口正宗國宴!值了,真值了!」
……
他那副模樣,乍看像頭回進城的鄉下人,可沒人笑話——因為大多數人第一次踏進這兒,心跳都比他快。
菜是頂級的,可飯局終究是橋樑。朱貴再饞嘴,也不會忘了正事纔是主菜。
「天成老弟,肚皮填實了,咱們也該掀開底牌了吧?」朱榮用濕毛巾擦了擦手,順勢把話題拽回正軌,「當初聽聞這個計劃,我差點以為耳朵出了毛病。可既然是你提的,我立馬信了八分——隻是好奇,摩根財團那種龐然大物,怎麼就被你說服了?」
話聽著像隨口一問,細品卻暗藏試探。
這很自然。摩根不是普通金主,而是全球資本棋盤上的執棋者之一。與其說是質疑孔天成,不如說是替他捏把汗——老亨利縱橫商場幾十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孔天成再厲害,終究年輕,怕就怕被對方拿捏住軟肋,反成局中棋子。
「朱哥,這事說起來確實長。」孔天成端起茶盞輕吹一口,笑意沉靜,「其實讓摩根掏第一筆錢不難,難的是讓它心甘情願、源源不斷往裡砸。您說這片沃土肥不肥?不趁熱多耕幾壟,豈不是辜負了天時地利?」
他早打好腹稿,三言兩語就把老亨利點頭的過程拆解清楚——哪些靠邏輯,哪些憑誠意,哪些是彼此都懂的默契。
至於那些沾著私人印記的細節?他連提都沒提。畢竟那是他的底線,不是談判桌上的籌碼。
要知道,這事太大,大到他直接撥通了那位站在雲端之上的人的專線。
既然孔老弟被孔老親自指派朱榮和秦一舟來對接,那就說明這兩位是鐵板釘釘的自己人,壓根不用藏著掖著。
「孔老弟,老哥真服了你!放眼天下,敢這麼幹的怕是獨你一個!可你真吃準了這條路走得通?萬一老亨利嗅出味兒來,怕是要掀桌子翻臉啊!」朱榮眉頭微蹙,語氣裡透著沉甸甸的顧慮。
凡事不能光盯著順風順水那頭看——越大的事,越得提前把退路、岔路、斷路都盤清楚。
孔天成嘴角一揚,「朱大哥放寬心。摩根財團的資金,會經我名下帳戶轉入華夏。就算老亨利真盯上了,火也隻會燒到我這兒。說白了,這是我和摩根之間的生意往來,華夏隻是過個帳、走個橋,不沾責任,不擔風險。」
「哎喲,老弟你這話就見外了!老哥我又不是慫包,怕的是你啊!你說得對,這確實是你們兩家談的買賣,可華夏得了實打實的好處——哪有讓功臣單刀赴會、替大夥擋槍的道理?講難聽點,就算我點頭,上麵也絕不會鬆口!拿英雄去頂缸?咱不幹這缺德事!」
朱榮嘴上粗糲,句句卻像鐵錘砸在鋼板上,響亮又實在。身為體製內的人,骨子裡卻總帶著一股子江湖人的熱氣與直勁。
一直靜坐旁聽的秦一舟這時也開口了:「孔先生,朱部長說得在理。這次動作不小,風險高,但收益更硬核。讓一個人扛所有,不合情也不合理。我們可以一起琢磨,要麼壓低風險敞口,要麼拆開分攤,由雙方共同兜底。」
孔天成心裡明白,兩人是真心實意,背後或許還揣著上頭的授意。
但他纔是這場棋局真正的執子人。於是他語氣一沉:「朱大哥,秦部長,我希望今天這番話,是第一次聊,也是最後一次聊。我隻解釋一遍。」
他目光灼灼,直視二人,等他們鄭重頷首,才接著道:「其實你們也清楚,我跟摩根財團打交道,天塌下來也隻壓我一人肩膀。事情再大,最終也會在我這兒收口——歸根結底,就是一筆生意,鎖死在商業邏輯裡,出不了這個圈!」
「可一旦按你們說的,把華夏拉進來共擔風險,局麵立刻就變了。摩根背後站著誰?美帝的影子從來就沒淡過。真逼到那一步,怕是連收場的台階都找不著了。」
有些話,大家心裡都門兒清,但非得攤開來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