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拍過電影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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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麵露狐疑,眉峰擰成結,琢磨著這趟急召究竟為哪樁;
有人焦躁難安,在廳中來回踱步,眼神飄忽,手指無意識敲打褲縫;
可一聽見“我不走了”這五個字,人人眼底都亮了一瞬——
香江是他們紮下根、熬出血、拚出名堂的地方,不是說撤就撤的碼頭。
雷洛留下,就是錨,是旗,是壓艙石。
豬油仔忙得腳不沾地,滿廳打轉,見人就咧嘴招呼,熱絡得像過年。
等人都坐定,雷洛朝他略一點頭,豬油仔立馬會意,三步並作兩步竄上樓,站在雷凡房門前,指節輕叩三下:“凡仔,洛哥叫你下樓開會,有硬貨要攤開講!”
雷凡聽見動靜,緩緩舒展四肢,骨節錯動間響起幾聲清脆“哢噠”,像春筍頂開凍土。
他跟著豬油仔下了樓,推門進廳。
“各位,今天喊大家來,是要定一件大事。”
雷洛嗓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靜水:“早前我琢磨過走,可現在,路不走了——咱們就守在這兒,跟廉政公署,麵對麵,硬碰硬。”
眾人一怔,臉上掠過錯愕,隨即嗡地炸開低語。
火麒麟性子烈,手掌“啪”一聲拍在紅木桌上,震得茶蓋跳起:“痛快!洛哥,ICAC擺明瞭不講情麵、不收手尾,咱們正缺個領頭的!你肯留下,比發一百張委任狀都管用!”
陳細九卻冇笑,眉頭鎖得更緊:“洛哥,道理我們都懂,可真刀真槍乾起來,怎麼接招?”
雷洛冇答,隻朝雷凡頷首示意。
雷凡踏前半步,嘴角含笑:“各位叔伯,我剛回港,今早跟我爸關起門聊了整整一個鐘。”
他立在那裡,不揚聲、不瞪眼,可氣場已悄然壓過全場,連吊燈的光都像往他身上聚了三分。
韓森咧嘴一笑:“喲,凡仔長成大人了?快說說,你跟洛哥合計出啥道道?”
雷凡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ICAC看著銅牆鐵壁,其實也有三處軟肋——
第一,它再乾淨,也是人辦的事。大英那邊的官場,黑賬比賬本還厚,誰真信他們手上冇沾灰?
第二,咱們在香江摸爬三十年,警隊上下全是自家兄弟,真要擰成一股繩,ICAC那幾十號人,夠不夠咱們一人一口唾沫淹的?
第三——”
他頓了頓,聲調慢下來,字字落地有聲:
“全港幾百個穿製服的,你們倒說說看——哪個警員,褲兜裡真冇揣過一分‘茶錢’?哪個案捲上,真冇塗改過一筆‘人情’?”
話音落下,滿廳寂靜。
眾人低頭咂摸,越想越覺得這話像把鈍刀,颳得人心裡發癢——
好像……還真是,一個都挑不出來。
白頭翁撚鬚良久,緩緩開口:“理是這個理,可光靠嘴說不行。得佈陣、得埋線、得防他們突然掀桌。”他眼裡精光一閃,老辣勁兒全在皺紋裡藏著。
雷凡接上話:“ICAC專咬我們的錢袋子。那第一步,就得把錢——洗得乾乾淨淨,白得像新蒸的米糕!”
“洗錢?”韓森一愣,“還能這麼洗?”
雷凡笑了笑,不緊不慢:“叔伯們,拍過電影冇?”
白頭翁撚著花白鬍須,眉頭緊鎖:“電影?不就是戲班子搭台唱戲、耍把式哄人開心的活計?跟咱們這過手黑錢的事兒,八竿子打不著啊!凡仔,少吊胃口,趕緊說清楚!”
雷凡嘴角微揚,不慌不忙拉過一張竹椅坐下,身子微微前傾,十指交叉,語氣沉穩又帶勁兒:“這電影行當,外頭看著金碧輝煌、星光熠熠,裡頭卻像口深井——水渾,道彎,正適合把臟錢一層層濾得乾乾淨淨。”
“第一步,開家影視公司。小事兒一樁。如今香江銀幕上天天換新片,註冊個公司順理成章,誰也不會多瞅一眼。公司立住腳,立馬籌備拍片——關鍵就卡在‘預算’倆字上。”
眾人屏息凝神,眼珠子都快釘在雷凡臉上,彷彿他掀開的不是話頭,而是藏寶圖的第一張紙。
雷凡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潤了潤嗓子,接著道:“成本賬,咱大可放開手寫。比如一部實打實隻花五十萬的小片子,賬本上偏要記成五百萬,甚至八百萬——數字往上一跳,門就開了。”
雷洛指尖敲了敲桌麵,若有所悟:“那多出來的差額……就是黑錢溜進來的暗道?”
“正是!”雷凡輕笑一聲,語速放慢,字字清晰:“把見不得光的錢,全打成‘影片投資款’打進公司賬戶。對外講得漂亮——砸重金、請大咖、搞特效、拚製作。可錢一進來,轉個身、繞個圈,早就在名正言順的殼子裡洗了個透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發亮的臉:“來回幾趟,黑水就變清水,連點泥腥味都不留。”
屋子裡一下活泛起來,有人搓手,有人咧嘴,連空氣都繃緊了。
韓森一拍大腿:“還能這麼玩?真能洗乾淨?”
“這纔剛掀蓋子呢。”雷凡眸光一亮,像刀鋒劃過寒夜:“選角更是一出好戲——專挑有分量的演員,片酬翻三四倍往上報。人家經紀公司心知肚明,為避稅、為分紅,巴不得跟你聯手演這出雙簧。”
“舉例說,市場價十萬的角色,咱硬生生開出五十萬。中間那四十萬差價,走賬時清清楚楚寫著‘勞務報酬’,稅務係統裡查得出來,銀行流水也對得上。可等演員收了錢、扣掉‘打點費’,餘下的三十五萬,悄冇聲兒又流回咱們腰包——搖身一變成了‘票房分成’,乾乾淨淨,挑不出刺。”
“再看場地、道具這些環節,照樣能騰挪。”
雷凡越說越帶勁,聲音裡裹著一股子篤定:“租片場?專挑自家親戚名下的倉庫、老廠房,租金報得比中環寫字樓還高;買道具?爛木頭貼金箔,破布當絲綢,發票卻按國際一線品牌開——虛高費用一填,黑錢立馬變成‘合理支出’,堂而皇之躺在財務報表裡。”
他聳聳肩,語氣輕描淡寫:“等片子上了院線,哪怕票房撲街,錢,早穿好西裝、打好領帶,成了正經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