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倘若自己站出來爭,規矩就不得不照章辦事了。
見他已經會意,楚天接著道:“隻要你敢站出來,就有資格同他競爭。
到時候像和聯勝那樣投票,你隻要提前打點好多數堂主,票數上壓倒他,眾目睽睽之下,蔣天生就算不甘心,也隻能認。”
靚坤越聽越激動,臉都漲紅了:“對對對!他一定以為穩操勝券,不會防我這一手!我暗中聯絡好各位堂主,到時候突然發難,殺他個措手不及!大會上票數一出,他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他興奮得幾乎手舞足蹈,看向楚天的眼神裡滿是佩服:“天哥,你這招太高了!”
“不是我的招高。”
楚天淡然擺手,“是你們洪興的人被蔣家壓得太久,習慣了低頭,反而看不見眼前的路罷了。”
蔣家三代掌控洪興,積威之下,許多堂主早已不敢生出異心。
可越是如此,暗地裏的裂縫就越容易被撬開。
前世光影之中,正是眼前這位野心勃勃的靚坤,憑著類似的算計,真的一舉扳倒了那位看似不可動搖的蔣先生。
華燈初上時分,飛天酒吧的霓虹招牌在暮色裡流轉著朦朧的光暈。
楚天立在門前台階上,掌心輕拍在靚坤肩頭,唇邊噙著溫煦的笑意。
“靜候佳音。”
十分鐘前那場密談的餘溫似乎仍縈繞在兩人之間。
靚坤的麵頰此刻還透著亢奮的赭紅,眼底燒著灼灼的光,他重重頷首,嗓音因激動而微啞:“天哥放心,這件事交給我,絕不會出半分差錯。
您就等著聽好訊息罷!”
“好。”
楚天含笑揮手,目送那一行人身影沒入街巷漸濃的夜色裡。
他轉身欲往樓上去,一道急促的呼喚卻自身後追來。
“天哥!”
吉米仔自酒吧門外疾步闖入,額角沁著細汗,雙頰亦暈著奇異的。
他小跑至楚天跟前,連呼吸都帶著輕顫,一把攥住楚天的手臂。
“何事這樣歡喜?”
楚天挑眉。
“地皮……那份檔案裡的地皮!”
吉米仔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聲線平穩些,“是油尖旺三區交匯處的聯合開發區,我們手裏那幅五號地,正在整個規劃區的軸心位置。
我暗中查過,周邊大半地塊早已被程氏集團收入囊中——他們要在那裏造一條嶄新的商業街。
可最緊要的這塊心腹之地,偏偏握在我們手中。”
他頓了頓,眼底迸出熾熱的光:“若能轉手給程氏,開價……至少十數億。”
十數億。
楚天眸光微微一動。
饒是他早有預料,親耳聽見這個數字時,心口仍似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前世浮沉,莫說億萬家財,便是千萬巨資於他也如隔雲端。
而眼下這樁交易若成,所得何止是金山銀海,更是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裡一張沉甸甸的底牌。
“程氏集團……”
他低聲咀嚼這個名字,倏然抬眼,“董事長可是程運濤?”
“正是。”
吉米仔忙不迭點頭,“天哥識得他?”
楚天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識得?豈止識得。
那夜程樂兒蜷在他懷中,髮絲散著幽幽香氣,曾呢喃著吐露家世——她父親的名諱,正是程運濤。
命運織就的絲線,竟在此處悄然交纏。
“地皮的事,暫且按下。”
楚天收回思緒,對吉米仔溫聲道,“由我親自去談。”
吉米仔何等伶俐,當即會意,連連稱是。
待那興奮的背影消失在門廊之外,楚天自懷中取出手機,指尖在熒幕上輕輕一劃。
電話接通時,那頭傳來程樂兒壓低了的、帶著幾分嬌慵的嗓音,背景裡隱約有洗手間特有的空洞迴音:
“小冤家……想我了?”
“你猜。”
“我猜呀……你定是想了。”
“猜對了。”
楚天低笑,“所以今晚,送你一份驚喜。”
“當真?”
她的聲線驟然明亮起來,似有星子落入眸中。
“自然。
下班時我去接你,老地方見。”
通話結束,楚天抬眸望向窗外。
尖沙咀的夜色正一寸寸漫上來,霓虹如血管般在這片土地上蜿蜒亮起,流淌著慾望與機遇的輝光。
他靜靜站著,彷彿能聽見這座的心跳,沉渾,有力,一聲聲叩在時代的鼓麵上。
九龍的心臟地帶從未有過片刻寧靜,人潮如織的街道晝夜不息地湧動著。
連浩龍立在摩天樓的第二十三層,玻璃幕牆外是川流不息的霓虹光影。
他凝視下方,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凝重。
他始終想不透——掌控油尖旺的忠信義,何以在一個名叫靚仔天的東星堂主麵前屢屢受挫?那人手下的弟兄彷彿淬過火的刀,一次比一次鋒利,竟逼得忠信義不得不向外求援。
指間的香煙燃至盡頭,答案依舊渺茫。
他正欲再取一支,素素推門而入。
“恆字的敏爺已經到了,人在會議室。
現在隻差和聯勝的林懷樂。”
“知道了,這就過去。”
連浩龍摁滅煙蒂,迅速斂起神色。
既是主動求盟,便不能顯露半分頹唐。
“敏爺,別來無恙。”
會議室內,白髮矍鑠的老者早已落座,身後隨著兩人。
左邊那位套著牛仔外套,姿態散漫的是耀文;右邊麵容緊繃、眼色沉鬱的是文超。
按江湖輩分,連浩龍低敏爺一階,這聲稱呼合情合理。
然而恆字勢力遠不及忠信義,敏爺當即起身含笑回應:
“肥龍,客氣了。”
正主未至,話題便繞著無關緊要的閑篇打轉。
十分鐘悄然流逝。
約定好的四點已過,林懷樂仍不見蹤影。
連浩龍目光掠過腕間金錶,眉頭微動。
敏爺察覺,笑著打圓場:
“這位樂少,倒是讓我們好等。”
“再等等吧,興許路上有事耽擱。”
連浩龍按下心緒,低聲應道。
既是他們需要和聯勝的力量,此時便隻能忍耐。
又過十分鐘,一身灰布衫的林懷樂纔在素素引導下緩步而入。
“肥龍,敏爺,久等久等!路上車擠,實在對不住。”
他拱手賠笑,語氣誠懇。
堵車?誰也不信這託詞。
不過是刻意遲到,要給在場眾人一個提醒——今日之盟,誰纔是真正握有籌碼之人。
這兩個湖竟想聯手對付楚天,在他眼中不過是場笑話。
“不妨事,坐。”
連浩龍擺手示意。
敏爺心中不悅,卻也未露痕跡。
恆字比起和聯勝,終究差了一截。
林懷樂坦然入座。
連浩龍朝門邊遞去眼神,素素會意,無聲合上會議室的門。
“人齊了,就談正事。”
連浩龍聲音沉下,“今日請兩位來,隻為對付靚仔天。
這幾番交手,我摸清了他幾分底細。
若各自為戰,憑他手下那群狠人,我們未必攻得進大埔。
不如三家合力,調集所有人馬直撲他的陀地——飛天酒吧。
攻其不備,最好能一次解決領頭人。
一旦靚仔天倒下,餘眾便如散沙,再不足慮。”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兩人:
“二位意下如何?”
林懷樂放下電話,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窗外街景飛速倒退,他嘴角卻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連浩龍這手算盤打得響,聯合恆字,還想搞夜襲?可惜,這算盤珠子從一開始,就撥錯了位置。
會議室裡的煙味似乎還沾在西裝上。
連浩龍說話時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敏爺眼底閃爍的精明計較,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兩千人、兩千人、一千人——加起來近六千之眾,黑壓壓地撲向大埔區那間不算起眼的飛天酒吧,任誰聽了都會覺得,那酒吧明日太陽升起前就會從地圖上抹去。
但他知道不會。
電話那頭,楚天聽完隻是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沒有緊張,甚至沒有意外,隻有一種早已料定的淡然,彷彿聽見孩童宣佈要用沙土堆砌一座攻不破的城堡。
林懷樂甚至能想像出楚天此刻的神情,或許正漫不經心地晃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視線落在窗外某處,全然沒將即將壓境的數千人馬放在心上。
這態度讓林懷樂原本懸著的心徹底落回實處。
他不需要知道楚天究竟有何依仗,那些沉默跟在楚天身後、如同鐵鑄般的西裝漢子們究竟有多大能耐;他隻需要知道,楚天不怕。
這就夠了。
車駛入隧道,光線驟然暗淡。
林懷樂臉上的笑容在昏暗車廂裡緩緩收起,眼神變得銳利而清醒。
連浩龍最後那句“千萬別遲到”
分明是衝著他來的。
忠信義這位龍頭,看似粗豪,實則心思細密,對上次荃灣碼頭的事始終存著芥蒂。
這次聯合,說是三家,恐怕在連浩龍心裏,他林懷樂與和聯勝,也不過是枚需要提防的棋子。
棋子?林懷樂無聲地笑了笑。
這盤棋,下棋的人究竟是誰,連浩龍怕是還沒看明白。
他拿起手機,又快速發出幾條簡訊,安排人手,調配車輛。
表麵工夫要做足,兩千人的架勢必須擺出來,浩浩蕩蕩開往大埔區,才能讓連浩龍和敏爺安心入彀。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能隱鋒,也能吞噬盲目撲火的飛蛾。
敏爺那隻老狐狸,隻肯出一千人,藉口是防備九紋龍。
理由冠冕堂皇,實則無非是想儲存實力,坐觀成敗。
洪泰在九龍城寨西邊虎視眈眈,恆字確實不敢傾巢而出。
這些算計,林懷樂心裏明鏡似的。
也好,各懷心思的聯盟,從來就不堪一擊。
車出隧道,眼前豁然開朗,已能望見荃灣的燈火。
林懷樂靠向椅背,長長舒了口氣。
晚上八點,大埔區,飛天酒吧。
連浩龍選了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是想用絕對的聲勢碾壓,一舉定乾坤。
那就讓他去。
林懷樂望向遠處逐漸亮起的密集燈火,眼神平靜無波。
今夜之後,大埔區的地下皇帝會是誰,恐怕要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個“驚喜”
的傳遞者,將那份由連浩龍親手包裝、卻註定要送給楚天的大禮,準時送達。
車緩緩停穩。
他整了整衣襟,推門下車,步伐穩健地走向那一片屬於他的光影之中。
夜色正濃,好戲,才剛剛拉開帷幕。
連浩龍的盤算簡直是癡人說夢。
召集數千人手圍堵飛天酒吧取他性命?未免太過異想天開。
如今整個大埔區早已是楚天的勢力範圍,但凡忠信義的人踏進一步,風聲立刻就會遞到他耳邊。
到時他大可從容離開,全身而退。
不過連浩龍既然費盡心思聯合各方,楚天也不願掃他的興。
他打算順水推舟,借勢佈局。
至於具體如何行事?其實再簡單不過。
楚天取出那部諾基亞,在通訊錄裡找到大埔區警署負責人洪瑞麒的號碼,徑直撥了過去。
“洪署長嗎?”
電話很快接通,楚天帶著笑意開口。
“阿天?怎麼突然找我,有事?”
聽筒裡傳來洪瑞麒渾厚的聲音。
“有條重要訊息,洪署長或許感興趣。”
“哦?多重要?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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