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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推想下來,她驟然發覺,自己得來的訊息未免太過巧合,簡直像是被人精心引至此地。
況且,當時仇笑癡見到她時,神情中也滿是錯愕。
一切線索,都指向了楚天。
“聰明,這一切本就是我設的局,目的就是為了得到你。”
楚天低笑,目光掠過海棠心口那枚刺青——
一朵盛放的海棠,穠麗如其名。
“竟真是這樣……”
海棠雖早有猜測,親耳聽聞時仍不免一怔。
“怎麼,難道你對如今的結果不滿意?”
“怎會不滿意?簡直再好不過了。”
海棠唇角漾開甜笑,不自覺地往楚天懷裏靠了靠。
若非楚天,她至今不知該如何了斷恩怨。
更何況,楚天不僅替她除掉仇笑癡,更派人肅清了東湖幫內所有異己。
短短幾個時辰,整個東湖幫已盡在她掌握之中。
自然,她也在楚天的掌心裏。
“既然滿意……那便讓你更盡興些。”
楚天聞言一笑,忽然翻身而起。
“還來?”
海棠輕聲驚呼。
九龍城寨東頭,
一間狗肉火鍋店裏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店主卻愁容滿麵,束手立在櫃枱後——
滿堂客人儘是“恆字”
人馬,
這社團掌控著城寨東區,誰又敢向他們討要飯錢?
九龍城寨裡,鼎爺的話向來沒人敢駁。
火鍋店二樓靠窗的桌子隻坐了兩道人影——頭髮花白的老者是恆字幫的二路元帥鼎爺;對麵那個神色桀驁的壯漢,則是如今掌管恆字一堂的火山。
鍋裡紅湯翻滾。
火山撈起一截煮得糜爛的狗鞭,往鼎爺碗裏送:
“鼎爺,這玩意大補。
您就是到了八十歲,吃了照樣生龍活虎。”
鼎爺擺擺手,夾了片狗肉:
“老了,沒那份心思了。
你今天特意請我過來,不止是為了吃鍋吧?”
火山咧嘴一笑,把狗鞭塞進自己嘴裏,嚼了幾下才沉下臉色:
“九紋龍……跟了靚仔天。
還在長毛、三鷹的地盤偷偷搖旗招人。”
鼎爺筷子頓了頓。
他早知道九紋龍回了,之前也去找過——當年那樁事,他心裏始終存著幾分愧疚,想多少補一點人情。
可九紋龍說不想再碰江湖事,眼神裡的厭倦不像假裝。
鼎爺便沒再勉強。
沒想到短短幾天,形勢已變得如此棘手。
“他已經不是從前的九紋龍了。”
火山壓低聲音,“我砸過他的九龍冰室,手下跑了不少兄弟。
現在他背靠楚天,若再坐大,往後還有我們站的地方嗎?”
鼎爺慢慢嚼著肉,沒接話。
火山往前傾了傾身子:
“隻要您點頭,我帶人鏟了他。
您是二路元帥,又是他從前的大哥,您發話,道上沒人能說二話。”
鼎爺抬眼看了看窗外。
樓下街邊或站或坐著幾十個火山的小弟,喧嘩笑罵,鍋氣蒸騰裡儘是張揚的氣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九紋龍還跟在他身後叫“鼎爺”
時的樣子。
“火山,”
鼎爺放下筷子,聲音平緩,“我這把年紀,圖的就是個安穩名聲。
你要動他,是你的主意。
恆字這麵旗……現在是你扛著。”
火山眼神一冷,知道這話已是婉拒。
他盯著鼎爺數秒,突然又笑起來,往鍋裡下了盤牛肉:
“鼎爺說得對。
來,吃肉,肉老了就嚼不動了。”
熱氣模糊了兩人的麵容。
窗外城寨的燈火層層疊疊壓下來,像一場無聲的暴雨即將傾瀉。
火山倒是不慌不忙,從滾沸的鍋中夾起一塊狗肉,送入口中慢慢嚼了,這才悠悠開口:
“鼎爺,有樁要緊事差點忘了提——九紋龍好像已經摸清了當年的底細。
您要是覺著往後他帶人找上門也無妨,那這道命令,不下也罷。”
鼎爺聽罷,眼瞳驟然一縮,目光沉沉壓向火山:“他知道了?怎麼知道的?這不可能!”
火山沒答話,隻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剎那之間,鼎爺明白了——
這人是在逼他。
若他不肯下令,火山便會把當年那樁秘聞,直接捅到九紋龍耳中。
“火山……你好毒的心腸!”
鼎爺混濁的雙眼死死瞪著他,幾乎咬碎了牙。
為求自保,竟要推他來擋這刀。
火山仍舊不語,麵上那縷若有若無的笑意半分未減。
鼎爺知道已無退路。
比起當年舊事曝光,眼下這口黑鍋,他不得不背——至少按火山的說法,九紋龍已拜入東星阿天門下,他尚能借“清理門戶”
之名,讓火山動手。
他長嘆一聲,正要開口——
砰!砰!砰!
店外猛然砸進無數石塊,玻璃應聲爆裂,碎響刺耳。
石頭落進火鍋,湯水四濺;有些直接砸中了火山手下的小弟,痛罵聲頓時炸開:
“操!哪個不要命的!”
“,讓老子抓到非剁了你!”
一群人吼叫著衝出門外,卻霎時僵在原地——
街道上黑壓壓立著百餘名西裝壯漢,整條路幾乎被填滿。
剛才的氣焰,頃刻消散。
“怎麼回事?”
火山與鼎爺也沉著臉走出來。
方纔翻倒的鍋子濺了他們一身湯汁,衣衫上還飄著股淡淡的腥臊。
可一見到門外陣仗,兩人同樣怔住了。
那片沉默的黑色人牆,壓得火山幾乎窒息。
他強撐口氣喝道:“你們什麼人?想幹什麼?”
無人應答。
西裝人群靜默地分出一條道。
文若言一瘸一拐地從中間走出,西裝筆挺,目光如刃。
火山臉色一沉——他沒去找九紋龍,對方竟先上門了。
鼎爺更是心中駭然:短短幾日,這曾經頹喪如廢人的九紋龍,竟已鋒芒逼人,甚至比當年更添幾分沉斂的威懾。
“原來鼎爺也在,”
文若言眼神冷冽,釘在兩人臉上,“正好,我們該把當年的賬,好好算一算了。”
他本是接到線報,說火山隻帶了數十人在此吃飯,覺得時機已到,便匆匆率眾趕來。
卻沒料到,鼎爺竟也在此。
“你……你真知道了?”
鼎爺聲音發顫,驚懼地望向那張冰冷的臉。
文若言對鼎爺報以一聲輕蔑的冷笑:
“你說呢?”
這話等於將事情認了下來。
鼎爺猛然扭頭瞪向火山,第一反應是這小子走漏了風聲。
火山卻搖了搖頭。
他手裏攥著這個秘密,本意隻是用來要挾鼎爺,從未真想過讓它傳到九紋龍耳中。
鼎爺眉頭緊鎖。
不是火山,那九紋龍究竟從何得知?
“動手!”
文若言沒興趣看鼎爺,揚聲道,“給我拿下火山和鼎爺,我要親自了結。”
他等了多年,就為今日做個斷。
“等等!”
鼎爺慌了神,急急喊道,“九紋龍,你聽我解釋!”
“解釋?”
文若言眼睛微眯,似乎生出一絲興味,慢條斯理道,“好,我給你個機會。
我倒想聽聽,你能說出什麼花來。”
鼎爺忙不迭開口:
“當年泰國那件事,是我做的,我認。
可我從沒想要你的命,隻想讓你在那邊吃幾年苦,收收你的鋒芒。
你回來之後,我也找過你,說過能重新扶你上位,是你自己不肯回頭。
說到底,我終究是你大哥,何必趕盡殺絕?放我一條生路,行不行?”
“嗬……嗬嗬……”
文若言聽罷,隻是不住地低笑,那笑聲冷得刺骨。
鼎爺和火山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四周百餘名西裝大漢圍得鐵桶一般,哪有逃脫的縫隙。
許久,文若言目光陡然銳利,如冰錐刺向鼎爺,一字一頓寒聲道:
“放你生路?那我這條腿怎麼算?我在泰國監牢裏熬過的近十年光陰又怎麼算?少跟我提什麼兄弟情義!恆字的九紋龍早就死了,幾年前就死了!如今站在你麵前的,是東星的跛龍!”
說完,他已懶得再多費唇舌,手一揮,身後黑壓壓的人群頓時湧上。
“喂!九紋龍!”
火山見狀高喊,“你跟鼎爺的恩怨,何必扯上我?”
“你?”
文若言聞聲,怒火驟燃,“火山,你更該死!砸我的九龍冰室,害死三鷹,今天我就替他們討債!”
火山這一開口,反倒激得文若言雙目赤紅。
他握緊手中利刃,拖著那條不便的腿,疾步朝火山衝去。
“媽的!”
火山見勢已無可挽回,隻得咬牙帶人拚死反抗。
但他人手既少,氣勢也弱,不過幾分鐘,手下便被盡數放倒在地。
鼎爺與火山皆被兩名壯漢反扭雙臂,押到文若言麵前。
鼎爺麵如土色,哀聲求饒:
“九紋龍,你不能殺我!我是恆字的二路元帥,殺了我就是與整個恆字為敵!隻要你放了我,我家裏藏著幾千萬,全都給你!全都給你啊!”
人越老,往往越怕死。
昔年天不怕地不怕的鼎爺,如今為了活命,已顧不得半點顏麵。
“可惜,”
九紋龍漠然道,“我不怕恆字。
至於錢……我沒興趣。”
話音未落,他手中刀光一閃,直劃向鼎爺脖頸。
鮮血頓時飛濺,幾點溫熱落在文若言頰邊。
他抬手用手指抹過,又緩緩將指尖的血跡舔去。
片刻沉寂後,他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解脫的深沉神色。
接著,他轉過頭,看向火山。
火山倒是硬氣,瞪著眼睛狠狠罵道:“要殺就殺,少廢話!”
“來啊!九紋龍!勝者為王敗者寇,你跟對人了,這次算你走運——有膽就給我個痛快!”
“放心,一定成全你。”
九紋龍眼神驟寒,手中利刃猛地刺入火山腹中。
刀鋒沒入又抽出,帶出一片猩紅。
“呃啊——!”
火山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哀嚎,隨即咬緊牙關,瞪向九紋龍:
“直接……殺了我!”
“急什麼?”
九紋龍冷笑,“這一刀是還給金鷹的。
你還欠我兩刀。”
話音未落,第二刀又捅了進去。
刀刃抽出時,火山隻從喉間擠出一聲悶哼,額上青筋暴起,硬是沒再喊出聲。
“倒是挺能忍?”
九紋龍譏諷地挑眉,“以前沒看出來啊。”
第三刀緊隨而至。
“這一刀——給紅鷹的。”
火山雙眼充血,死死盯著對方,唇齒間已滲出血絲。
九紋龍不再多話,手腕連動,又朝對方身上接連捅了數下。
“不是……隻三刀嗎……?”
火山咳著血,意識漸漸模糊。
“我樂意。”
九紋龍輕蔑地勾起嘴角,“你管得著?”
火山終於支撐不住,頭一歪,昏死過去。
“拖下去,處理乾淨。”
九紋龍轉身對一旁身著西裝的壯漢吩咐,
“扔去喂狗。”
除掉這兩人,不僅是清算舊賬,更是立威。
他要讓九龍——乃至整個港島都知道:
他跛龍,回來了。
翌日清早,楚天自維多利亞港返回飛天酒吧。
一夜雙修雖令修為略有精進,他卻未沉溺溫柔鄉,稍作整頓便起身辦事。
剛進酒吧,阿渣已滿臉喜色迎上前。
“天哥,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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