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後,葉子楣提議去喝一杯,三人便直奔酒吧。
溫碧瑕不算書呆子,但真沒進過酒吧——學生身份擺著,家裏又緊巴,連門票錢都掂量半天。
這回倒是眼睛亮亮的,有點按捺不住。
……
銅鑼灣,繆斯酒吧。
香江銅鑼灣地標式夜場之一。
這一片,它算得上消費最頂那一檔。
其實林飛本人,對酒吧毫無偏好。
前世今生,都沒把它當常去地。
上輩子,他大部分時間泡在學校、片場、錄音棚,偶爾混混網紅圈,但紋身店、夜店、煙酒混雜的場所,一律繞道。
不是沒碰見過條件不錯的姑娘,可魚龍混雜的地方,髒水太多,不值得費神分辨。
他寧可多花幾倍價錢,把人請到幹淨地方談事。
但這回不一樣——時代不同,加上溫碧瑕躍躍欲試,他便順水推舟應了。
繆斯確實有水準:氛圍鬆弛,不吵不鬧,格調拿捏得穩。
林飛掃了一圈,心裏點頭:配得上這個價。
場地不小,粗略估摸,千人容量綽綽有餘。
本地不少體麵人愛來這兒,圖個清淨,也圖個私密。
除了大堂舞池和吧檯,樓上還設了VIP包廂——專供帶女伴、講分寸的客人用。
名字是設計師親手定的,“繆斯”(MUSE),英文原意有兩個:一是在靜默中沉思,二是徹底抽離塵世。
內部主色調是柔紫與啞黑,整條弧形吧檯像漂浮在霧裏的河岸,有種恍若隔世的底色。
最打眼的是入口處那麵三維立體雕塑牆——既是門臉,也是空間線索,內外呼應,毫不突兀。
可一踏進門,林飛眉心就微微一蹙。
空氣裏飄著一股怪味——悶、甜、帶點發酵的酸腐氣。
這味道他熟。
上輩子在非洲跑外勤時,不止一次聞見過。
黑人兄弟蹲在街角吸的那種東西……
是嗎?
林飛眼皮一跳,神色沉了下來。
這地方,竟有人當眾吸毒?
香江的治安,確實在一點點滑坡了。
有些社團表麵安分了,可真要鬧起來,也得等到中英談判之後。
八三年起,華夏的立場就再清楚不過——香江終將回歸祖國。
而那個總愛攪局的大英,反倒加快了折騰的節奏。
一邊睜隻眼閉隻眼縱容社團坐大,指望日後拿他們當刺兒紮向大陸;一邊猛砸福利,硬造出“大英給得多、大陸啥也沒給”的假象;再悄悄在法律條文裏埋釘子,埋些日後扯皮的伏筆。
既然管不住,那就索性掀桌。
林飛心裏頭其實挺瞧不上這套把戲的。
你早不是昔日的日不落了,還偏愛當攪屎棍?除了招人厭煩,還能剩下什麽?
大英確實鬧出了幾場動靜,但翻不起浪來。
畢竟,大陸的軍隊就駐在那兒,可不是用來擺樣子的。
眼下香江治安鬆動,未必是大英授意社團,倒更可能是大圈幫在作祟。
這群人眼裏隻有錢,底線?早扔進海裏喂魚了。
橫豎一條爛命,為撈快錢幹點違法的事,又算得了什麽?
“咱們去包間!”林飛語氣輕鬆,順手攬住身邊兩個姑孃的肩,“你們盯緊點,我這兒還有保鏢守著。”
那幾個保鏢,滴酒不沾。
酒水裏有沒有手腳,老闆自己肯定不敢亂加——多半是大圈幫的人私下兜售毒品。
這家酒吧檔次尚可,沒墮落到烏煙瘴氣的地步。林飛貼身跟著的保鏢裏,有個叫張大飛的。
是從內地退伍過來的,三十出頭,在部隊時就是尖子中的尖子。
林飛給他開月入近三萬,還把全家都安頓在深城。本事擺在那兒,林飛壓根不操心。
說到底,這是香江,不是非洲。
再亂,也有底線和規矩撐著;不像非洲某些地方,連規則的影子都找不見。
兩個姑娘倒是興致勃勃。
葉子楣以前也來過酒吧,不過是端盤子、擦杯子。
這回卻是正主兒,震耳的音樂一響,渾身都泛起一股陌生的麻癢勁兒。
畢竟,眼前這一切,在內地是壓根碰不到的。
幾杯酒下肚。
林飛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間,你們慢慢玩!”
話音剛落,人已朝後場走去。
……
“利少,來,滿上!”
此刻鍾誌強正拉著利憲彬,在另一間VIP包廂裏灌酒。
利憲彬臉色灰沉,這次栽得夠狠。
葵青貨櫃碼頭的地皮全打了水漂,順帶還砸進去兩個億,幫陳青鬆拿下維達航運。
結果股份套不出現,全被林飛攪得血本無歸。
如今他出門,總覺得四麵八方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憋屈得胸口發悶。
鍾誌強也歎道:“可不是嘛!我們鍾家這次也傷筋動骨。林飛這王八蛋,真是坑死人!要是佳寧集團再撐一年半載,咱們早脫身了……唉!”
利憲彬重重撥出一口氣:“別提了。”
“利少!”鍾誌強忽然壓低聲音,“眼下香江樓市正熱,你有沒有興趣插一手?”
“嗯?”利憲彬一怔,“你還讓我往地產裏跳?”
“哪是跳?是上車!”鍾誌強笑著晃了晃杯,“老爺子說了,從去年起房價就沒停過漲。恒隆今年上半年牽頭三大財團,一口氣拿下香江地鐵沿線九個站點的上蓋開發權。現在滿城都在搶,你要不要一起下場?咱聯手幹一票!”
利憲彬沉默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
這陣子,他幾乎被整個圈子徹底放逐。
從前圍在他身邊轉、一口一個“利少”的人,如今見了麵連招呼都懶得打。
有人是被他拖進坑裏,血本無歸;有人則幹脆當麵嗤笑,眼神裏全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前後加起來,至少賠進去五六億。
早不是什麽風雲人物,隻剩個空殼子,供人茶餘飯後嚼舌根。
“利少,您瞧瞧林飛——當初不也是大夥兒嘴裏的笑話?純情得像個學生,追人追得滿城皆知,活脫脫一隻舔狗。”
鍾誌強話音一頓,壓低了聲:“可現在呢?他翻身了。憑什麽?不就是踩準了地產那波行情,狠狠撈了一筆?咱們缺的又不是腦子,缺的是機會!隻要幹成一票,誰還敢拿鼻孔看人?”
利憲彬心頭一熱,喉結微微滾動。
尤其是“林飛”這兩個字,像根針,紮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利家好歹是舊香江四大家族之一,自己怎麽就落到這步田地?
他剛想開口應下,目光卻忽地一滯——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隔壁VIP卡座上。
那裏坐著葉子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