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播完,香江街坊已紛紛坐定盯屏,不少人看得入神,連廣告都捨不得換台。
當然,十點之後本就不是黃金時段,觀眾本就不多。
可林飛要的,從來不是收視率數字——他篤定,第二天全港報紙頭版,必定全是這場風暴的標題。
這些天,陳青鬆一直咄咄逼人,步步緊逼。
林飛則始終閉口不言。
這一記回馬槍,記者怎會錯過?
隻要熱度燒起來,再安排一次重播,陳青鬆的臉,怕是要綠到發亮。
外行隻當是講故事,內行一聽便知刀鋒藏在哪。
很快,不少港股老股民嗅出了異樣:不對勁。
佳寧集團,要爆雷了。
陳青鬆剛睜眼,電話就炸響。秘書聲音發顫:“陳總!大事不好!佳寧股價崩了,還在往下砸!”
“什麽?”他猛地彈坐起來,“出什麽事了?”
最近佳寧雖有隱憂,但靠他一張嘴,股價尚穩,市值也沒鬆動。
如今市值斷崖式下跌——必是出了大紕漏。
秘書嚥了口唾沫:“是……林飛動手了。”
“林飛?”陳青鬆一愣,“他又搞什麽鬼?”
“他在亞洲台放了一部紀錄片!”秘書語速飛快,“通篇唱衰航運業,話裏話外都在說:佳寧買下維達航運,等於自己往棺材裏躺!”
“什麽?”陳青鬆眉頭擰成疙瘩,牙齒咬得咯咯響,“他真這麽講?”
秘書急道:“老闆,今天上午十點重播!您一定要看!”
陳青鬆盯著牆上的鍾——才九點多。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立刻穩住公司,馬上籌備記者會,時間定在中午十一點半!”
“明白!”
他重重結束通話電話,隨即撥通一個個大股東的號碼,挨個安撫,不準拋售。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把這些人釘在船上。他們不跳,謠言就掀不起浪,他還能繼續講下去。
快到十點時,他開啟電視。
亞洲台,正在重播。
片名:《航運興衰》。
陳青鬆越看越冷汗直冒。林飛這紀錄片節奏太狠——全程不提佳寧一字,卻把航運業的榮枯脈絡捋得清清楚楚:從四大船王如何乘風而起,到如何被浪打翻,一一拆解。
最後,鏡頭輕輕一轉,落在維達航運的舊船照上。
又補上一句:“現在佳寧集團剛拿下維達航運,這步棋到底走得對不對,誰心裏也沒底。”
他倒抽一口涼氣——前麵一連串資料擺得清清楚楚,邏輯也嚴絲合縫:航運業眼下就是走下坡路,至少未來三五年,難有起色。
佳寧集團偏偏這時候接盤維達航運,還能指望什麽好結果?
鐵定是血本無歸。
陳青鬆額頭直冒冷汗。
早先還能靠話術繞著走,可林飛這次不講虛的,隻甩幹貨、列數字、擺案例——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半點水分不摻。
三大船王接連翻船,一個比一個栽得狠,你陳青鬆半路殺進來,真當自己是壓艙石?
再煩,也得硬扛。
陳青鬆幾秒鍾內就掐滅了慌亂,把呼吸調勻,脊背挺直。
此刻萬萬不能露怯——香江這些記者,鼻子比狗還靈,稍一鬆動,就能把一句遲疑寫成崩盤預告,把一絲猶豫炒成信任危機。
穩住!必須穩住!
上午十一點整,陳青鬆火速召開記者會。
“《航運興衰》這部片子,我認真看過。但我想說,林飛林先生的觀點,未免太片麵了。他憑什麽斷言航運業就此一蹶不振?”
“莫非全球貨輪一夜之間都該停航?”
“莫非三大船王折戟,就等於整條航道從此封死?”
“在我看來,林飛先生的說法毫無依據,既歪曲事實,也惡意中傷佳寧集團——這是**裸的誹謗,是針對佳寧集團的汙名化!我要求林飛先生公開澄清!”
麵對長槍短炮,陳青鬆麵帶笑意,語氣沉穩。
“不錯,三大船王確實遇困,包船王也已轉戰地產。但恰恰是低穀期,才藏著真正的機會。航運從來不是直線向上,它本就是週期行業。風浪過去,海麵自然重歸平靜。”
憑這張嘴,他暫時托住了佳寧集團的股價。
可托得住一時,托不住趨勢。
大盤仍在下探,隻是跌勢略緩了些。
可對陳青鬆而言,這點緩衝毫無意義。
原本指望借維達航運拉一把市值,如今反倒成了拖垮自己的錨。
最棘手的還在後頭——股東會上怎麽交代?
又拿什麽穩住人心?
陳青鬆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指節發白。
……
飛龍集團
送走陳青鬆的鏡頭後,林飛順手接受了圍堵在外的記者群訪。
“林先生!陳青鬆先生指責您造謠抹黑,您是否準備給他一個說法?”一名記者高聲發問。
“這個問題——”林飛攤開雙手:“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第一,航運業持續疲軟,包船王賣船轉行,三大巨頭集體爆雷,這些是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第二,我在片子裏哪句說過‘佳寧收購維達就是錯’?原話是‘如今佳寧集團收購了維達航運,不知道前景如何’——‘不知道’,就是不確定,沒下判詞,更沒唱衰。紀錄片講的是存疑,不是定罪。”
有記者追問:“那您個人怎麽看航運業的未來?”
林飛笑了笑:“未來屬於大噸位、標準化、技術密集型船舶。比如超大型集裝箱船、LNG運輸船——這些纔是真金白銀的活兒。小打小鬧的散貨船、老舊郵輪?資本不夠厚、規模不夠大,就別進場湊熱鬧。”
話音未落,意思已經明明白白:維達航運,就是那個“湊熱鬧”的。
“林先生,飛龍集團以後會佈局航運嗎?”
“不會。”林飛答得幹脆,“我對這個行當沒興趣。我信技術,信研發,信晶片和演演算法——船運?那是別人的戰場,我不搶。”
又一人舉手:“您是否承認,《航運興衰》對佳寧集團構成了名譽損害,甚至造成實際損失?”
“我不理解。”
林飛攤開雙手,語氣平靜:“一家公司究竟爛到什麽地步,才會被我一部紀錄片就掀翻?真要是這樣,那佳寧集團壓根兒就是紙糊的樓,風一吹就散!”
現場記者齊齊啞然。
他轉身便走,采訪戛然而止。
回到辦公室,林飛掃了一眼圍在桌邊的幾位高管,嘴角微揚:“各位,佳寧集團的倒計時,已經啟動了——可以收網了。”
喬家康攥了攥拳頭,咧嘴一笑:“老闆放心,全準備妥了!”
這一局,林飛押上十億本金,二十倍槓桿做空佳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