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這玩意兒太實在了。
它不靠運氣，不拚檔期，是一條實打實的長線活路。
不止演員，編劇、導演、製片，全都吃這一口。
她身為女主，分到的那份，自然不會少。
咪雪心裏清楚得很——當年在佳藝，她是台柱子，可片酬永遠是一錘子買賣：人家開價多少，她就拿多少；之後片子翻來覆去播，跟自己半毛關係沒有。
佳藝倒了，她轉頭在麗的和亞視之間遊走，戲不斷，錢也不少。
可這份安穩底下，總壓著點懸乎。
現在年輕，臉蛋扛打，身段也利索，觀眾買賬。
可人不是鐵打的。
真到了眼角泛細紋、步子慢下來的那天，還能不能接到主角本子？
收入斷崖式往下掉，又該怎麽辦？
這些年冒出來的新人，一個比一個水靈，一個比一個生猛。
要說咪雪心裏沒點緊迫感，那是哄鬼。
她一邊悄悄存錢，一邊暗自盤算退路。
若真能攥住一份旱澇保收的活計，何樂不為？
隻是簽了這份約，基本也就等於把根紮死在亞視——TVB那邊，怕是再難踏進一步。
“我要是過來，算哪一級？”咪雪抬起頭，直截了當問韓升。
“哎喲，雪姐說笑了！”韓升一拍大腿，“您這臉蛋、這氣場，《大俠霍元甲》那會兒收視率直接衝上天，二線起步，沒得商量！”
韓升嘴角微揚，語氣輕鬆卻透著分寸：“不過啊，一線門檻可不低——得真能在大銀幕上扛起票房才行。雪姐要是能拿出硬邦邦的商業成績，我們立馬給你簽一線合約。至於超一線嘛……那真不是靠嘴說出來的。”
早前林飛和黃錫照聊過的“一級、二級、三級”，聽著總像在排班表上打鉤。
琢磨來琢磨去，還是改了：一線、二線、三線、四線、十八線——外加一個“超一線”，專留給真正能左右市場風向的人。
咪雪略一思量，二線其實並不寒酸。
“還有一件事！”韓升頓了頓，慢條斯理補上一句：“《大俠霍元甲》已經賣到大陸去了。那邊已簽好合同，你隻要正式簽約東方夢工廠經紀人有限公司，就能領走剩下的片酬——大概十萬塊。”
這部劇賣給大陸的總價是兩百萬。
按二十五集算，差不多一集十萬。
編劇、主演，隻要掛名簽約藝人，都能分到一杯羹。
沒簽？連門縫都別想擠進去。
十萬塊，在眼下不算小數目。
程龍如今最貴的一部電影片酬，也不過四百八十萬。
咪雪拚盡全力，一年下來，收入撐死也就五十萬出頭。
片酬真正往上躥，得等到九十年代以後。
可TVB是什麽做派？哪怕是一線演員，一集給兩萬，都算老闆開恩。
葉玄提過，她在TVB拍戲常連軸轉，一天幹滿二十小時，一週回不了家；遊飆在無線幹了二十一年，臨走時月薪才一萬零五百港元，比邵氏守大門的保安還少二百；陳慧珊這樣當紅多年的花旦，離巢後竟要靠教英文餬口；汪明荃更是在台慶現場當著全台同仁喊話：“能不能……給我們漲點工資？”
邵氏當年怎麽用人？壓榨見底，把人當耗材使。
TVB有多苛刻，咪雪心裏有數。
她確實穩收視，但第一，離程龍那種自帶票房的號召力，差著整整一條海峽；第二，得熬到九十年代——她今年二十六，九十年就三十五了。
別說漲薪，不被以“年紀大”為由降戲份，已是萬幸；第三，太累。不是忙，是二十四小時貼地打轉的累。
歸根結底，電視劇演員這碗飯，吃得並不踏實。
說白了，香江電視台盤子就這麽大，服務的觀眾攏共五百萬人。
品牌方就算想投廣告，預算也有限得很。
五百萬人口的市場，再怎麽撬動，天花板就擺在那裏。
亞洲電視鼎盛那年，年營收也不過一千六百萬。
想掙大錢？難。
反觀TVB，咬牙挺到了大陸崛起。2005年，營收首次破四十億港幣，稅前利潤頭一回衝過十億——靠的是什麽？
一是老劇多、版權厚，賣大陸、重播、授權視訊網站，樣樣不落空；二是趕上了網際網路風口，版權變現水漲船高；可風光沒幾年，2016年起利潤斷崖下滑，2018年直接虧掉一點九九億，創下建台以來頭一遭。
另一頭，內部也亂得厲害——山頭林立，派係纏鬥。
當然，倘若真能沉下心攢一批紮實的好劇，等2000年後市場爆發，未必沒翻盤機會。
隻可惜，亞洲電視沒等到那天；TVB等到了，卻隻輝煌了十來年，便急轉直下。
所以對香江的電視劇演員而言，最大的出路，從來就隻有一個：轉身進電影圈。
最好，還能成為那個一出場，整個市場都跟著屏息的人。
電影的疆域，從來就不止於五百萬。
一個是台灣，一個是東南亞，再就是日本和韓國，甚至還有可能打進歐美市場。
等內地市場成熟了，往北拓展也不失為一條路。
當然，這些都還遠著呢。
眼下擺在咪雪麵前的，是整整十萬元現金。
不算少。更關鍵的是，後麵還有持續進賬。
這纔是真正戳中她心窩子的地方。
“我願意！”咪雪深吸一口氣，“我相信東方夢經紀有限公司！”
“不著急。”韓升笑得溫和，“雪姐，我這兒還備著一份一線藝人簽約合同——不過，附帶一個條件：隻要你答應，這份合同立刻生效。”
咪雪略一怔：“什麽條件？”
韓升語氣輕緩：“陪我們老闆吃頓飯。”
“陪……吃飯？”
她望著韓升，沒出聲。
她懂這層意思。
飯局隻是開場，後頭等著的，是哪一齣，心裏門兒清。
她清楚自己這張臉有多招人惦記。
想沾邊的人，從來不少。
但另一方麵，她如今也算小有名氣；再者，背後站著幹爹曹達樺——真遇上坎兒，他伸手就能抹平。
可這一次……
對方丟擲來的，是實打實的誘餌。
二線是一道門檻，一線卻是另一重天地。
一線合約，從來不是隨隨便便就簽的。
簽了，影視資源就會源源不斷砸過來，拍出爆款劇、叫座電影的機會也翻倍。
後續的版權分成、重播費、海外發行收益，積少成多，幾年下來，絕不是小數目。
甚至，說不定還能參與劇本策劃、角色設計，真正往電影圈核心靠攏。
電影演員，和電視劇演員，終究不是一回事。